尊敬的陈传席先生:
我很不赞成您“《祭侄文稿》应为天下第一行书” 的观点,我认为您的观点是非常肤浅的!
您从绘画的角度切入书法,去点评天下第一第二的行书,显然力有不逮。虽然书画同源,但书法肯定不是绘画。


曾经一个阶段,很多人从绘画转战书法。其中就有某位画界大咖,想把绘画的影响力移植到书法界时,口出超越圣贤的狂言,被当做笑话!有些书写基本功不扎实的人,因着急出名上位,更是抬出了线条论、形式说、西式化的观点。一时间,用绘画的语言指点书法、肤浅的创新言行甚嚣尘上。
但是,无论体书、射书、吼书、盲书、竹书以及铁丝绕圈一样的乱书多么猖獗、疯狂,它们始终动摇不了书法的根本。因为:书法是写出来的而不是画出来的!
我不知您是否在唱和,但我知道,如果哪天汉字不再是汉字,书法不再是写出来而变成了画出来,那绝不是创新成功,而是一场人为浩劫。当然,我坚信绝不会有画字主导书法的那天。
下面,具体说说我不认同您文章的理由:
第一、您说《兰亭序》没有《祭侄文稿》高古。何为高古?您并没说清楚道明白。您拿一个没有标准定义的东西去评判古人作品之间的差距,有失您这种制定标准之人的水平!何况,修为因人不同,认知各有差异。是您认为的高古还是我认为的高古?是书协界定的高古还是大众评判的高古?

第二、您说书法的最高境界是散、淡。我不敢说您不懂书法;至少,您的说法极不严谨!我想请教您:“散”、”淡”之说适用于真、隶、篆的表现形式吗?如果楷书、隶书、篆书也要散、也要淡、也要浓谈有别,岂不笑话!
一般人说这话我不较真,但您是专家、教授、博导,您还兼任中国佛教艺术研究所所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美术理论委员会副主任、中宣部评阅员、中华文化发展促进会理事,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呐。据说请您写评是要花大价钱的。那么,我想对您说:看在钱的份上,如果不懂,好好去学;如果您懂,真的不能太随意!

第三、从书写态度、艺术表现和文字品质评判,我怎么都不同意您说的,用心、漂亮、工整写出来的《兰亭序》,不如激情之下只顾感情宣泄而不顾书写艺术、表现形式、视觉品质的《祭侄文稿》。本来,二者书写环境不同?书写心情不同,均应客观欣赏各自特色,没必要去比较孰优孰劣。古语有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至于书界之评,不仅仅是书写技巧,更多是从书法的知名度、影响力、全面性、传承性而言的。您没必要在两书间用''书无意于佳乃佳”的说法去贬王抬颜!这样做,除了说明您的偏执还能说明什么?颜圣写《祭侄文稿》的时候都“无意于佳”,你为了贬王,硬要说“乃佳”,不是扯吗?再说了,若用书写技巧和法度去评判,《祭侄文稿》岂不一塌糊涂!

第四、感觉您们这些大家,都有从自然到标准,从标准到法度,从法度再回归自然的循环认知和执着追求,似乎这是一个得道的过程。若不完成这个循环,便显不出你们的道行和超然。在您看来,《祭侄文稿》便是颜真卿得道之后的超然之作!可问题的实质是,《祭侄文稿》是颜真卿在得知兄侄被害时,极度悲愤之下的感情宣泄。说白了,就是一篇草稿而已。严格说,它根本不算作品!如果我们把两篇文章假设在同一场景下去看看结果:均在会考时一起交上去,您觉得主考官怎么看?怎么判?就算中国历史上几位极善书法的皇帝拿着,您认为圣意又会如何?

第五、若挑单字毛病,明眼人都能看出《祭侄文稿》单字瑕疵数倍于《兰亭序》,您看不到?为了立论正确就可以视而不见?且,《祭侄文稿》有些字在书者极度悲伤情形下几乎变形,至少《兰亭序》里没一个字完全扭曲!您若不服,请将两篇作品的每个字放大五十倍去逐一比较,估计您从此不会再那样说!

第六、您说《祭侄文稿》苍而秀,秀而苍;《兰亭序》秀而不苍。我只能说:您这种看法真的很肤浅。“苍”者,深青色也。所谓“苍天”、“苍穹”、“苍海”即为本义;就算您把它的引申意思用于书法,赋予作品 “苍凉” 或“苍老”或“苍润” 或“苍劲”的内涵,难道《兰亭序》中生死感叹的苍凉苍老苍劲您领会不到?

(一世忙碌半为房,累铢成屋积汗香;恨不此生潇洒时,天作庐顶地当床。)
至于“秀”字,我猜您是想取其“美丽而不俗气”之意来说明立场。表达“秀丽”、“秀劲”、“秀俊”、“秀拔”、“清秀”等意图。 但要解释清楚“苍而秀”、“秀而苍”,怕没那么简单吧!以我肤浅的学识和愚笨的思维去想象:若“苍而秀,秀而苍”并存、叠加,其相互作用及表现认知不用三维展示,至少也要排列组合才能基本解释清楚。

您一句话把这么多词放在一起,把这么多词的叠加效应隐藏在此,不教我们如何分析、如何想象、如何理解、咋看咋量,您就是这样做专家教授的?您让我们这些布衣草民在那么多种可能情形下,以自己粗浅的修为去浮想?然后,跟着您的思路去评判古之先贤的作品,将他们分出谁第一谁第二,那不是蒙吗?
依我看来,“苍”、“秀”各有义表;《兰》、《祭》互有所长。如颜五色六之中,谁敢说黑色一定比白色好、比红色强?就像我与您比,并不因您是教授、博导、院长,我不过布衣草民,您就一定比我素养高、国学好、文字强、书法靓......

第七、您说《兰亭序》书写有安排成分,墨不酣畅,气不连贯……这种说法,完全局限于您对绘画线条的理解和认知!就算我不拿于右任在台湾时写的“不可随处小便”说事,如果您的气韵连贯说成立,世上哪里还有集字《圣教序》这样的经典存在!

我认为:书法的连贯性不仅仅体现在行草、大草、狂草的表象,行书、楷书、行楷字与字之间虽无线条连接,但同样少不了内在连贯。只是有的人看得到,有的人看不懂而已。
我不想说太多对您大不敬的话,但您却真的只能通过颜真卿《祭侄文稿》“歪七竖八”“浓谈不一”“圈圈划划”“涂涂改改”(并非有意贬低《祭》文)的行草运笔,看出他悲伤之下的真情流露;却看不到王羲之规规矩矩的《兰亭序》中盛事不常、“修短随化,终期于尽”的感叹之余,时喜时悲,喜极而悲、汹涌澎湃的内心世界!只因《兰亭序》的行楷书写得太规矩,您便看不出文字后面王羲之感情由平静而激荡,再由激荡而平静,波澜起伏的变化之中,认真结体、规范布局的高标准自律要求,及其至臻书法艺术标准下隐藏的柔美而又不失韧性的气韵连贯。
颜真卿若在世,估计都不会同意您的说法——别人就一草稿,随手拖曳的运笔,竟被您们这些专家教授说得怎么好怎么好,不仅吹得神乎其神,还要为您们的目的去抢座排序,岂不羞煞颜圣“文无第一”的谦逊,硬要把他架到火上去烤么!

第八、您只看到《祭侄稿》用笔内在变化颇大,干湿浓淡、疾徐缓急,令人鼓舞;却看不到《兰亭序》中锋使转、侧锋收起、牵丝曼妙的细腻表现及其大小相应、长短相间、虚实相生、摇曳多姿的风采和不疾不厉的君子风范!就连唐太宗李世民也认为《兰亭序》是“尽善尽美”之作,死后还将它一同葬入陵墓。如果您要说唐太宗的时候还没《祭侄文稿》呢,那么,米芾是见识过俩者的吧?为何他也说:“翰墨风流冠古今,鹅池谁不爱山阴;此书虽向昭陵朽,刻石尤能易万金。” 我真不明白您怎么看的!

第九、您说《兰亭序》虽潇洒,但不大气,至于雄浑就更逊之了。这话极无道理!《兰亭序》从山水说到人生,并溯古及今,预判未来。不单思想的磅礴不让《祭侄文稿》,其荡气回肠的情思也不比之稍差。若论哲学思维,二者立判高下!要说行笔潇洒,更是登峰造极!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雄浑和大气?
说实话,书法实践中的结体、笔法、墨法、章法不是会画画就能懂的;书法博大精深的文化性也不是看几本理论书就可以完全领悟透的。书法不是一般的艺术,其艺术性不仅需要书写技巧去表现,更需要国学内涵做支撑。所以,书法的艺术性是书写技能与国学内涵完整、有机的全面统一!

诶,我为中国书法有您这样的“大瓶”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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