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春是生的季节。
我却看见,这繁花满枝,不过是死得好看些罢了。
冬去的时候,并非真去。它藏在东风里,藏在那些微微颤动的枯枝里——那是残冬最后的挣扎,还是新生的阵痛?分不清的。残雪化开,露出底下的枯草,湿漉漉地贴在地上,像是大地溃烂的伤口。泥土松软了,散着腥气。这气味,与坟墓里掘出的新土,本是一样的。
然后花就开了。
开得那么热闹,那么急迫,仿佛迟一刻就来不及了。满园的姹紫嫣红,满眼的蜂狂蝶浪——热闹是真热闹,可总让人觉得,这是在赶着办什么喜事,又像是在赶着做什么告别。
最先醒来的,倒是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墙根的野草,老树皮裂处钻出的嫩芽,洞口的蚂蚁,探头的松鼠。这些微小的东西,不声不响地活着,比那些喧嚷的花更让人心惊。
原来生命从未远去,它只是躲着,等着,捱过那漫长的冬。
而今春来了——不,是冬走了。它们便从躲藏处钻出来,继续活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什么都发生过了。
花还是要开的。
开完,也就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