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看起来丝毫不担心，刷两下屏幕，再放下。
拿起，放下。
拿起，放下。
……
重复三次，她说：“好吧，等你不耐烦的时候再说。但是，现阶段我们还是在一起比较好。”
说实话，我对以后的事没有任何把握，有些后悔现在这个点讲这些，可毕竟得面对这个问题。
“有点信心。”
她补充道：“如果需要增加‘被看见’的概率，可以出门，进市区。”
“被警察看见可不好，难解释。”话说老程和我长得不算一模一样。大约看惯了自己微胖的脸，和这张瘦削的自然不同。
更多还得是年轻。
老程不说话了，明姐还没发来信息，我还想了解点别的：“你真的很热心吗？警方为什么信任你？明姐说你没变，啥没变？”
“对了，和你吃饭的小玲又是哪位？你为什么住在洋城？”我是提问机器人吗？
“小玲，”她慈爱笑了一下，“是我‘老板’。洋城，它够大，人够多，没有人会发现我。”
我搜了“程之”的百科，发现作品集中在三十岁以后，三十岁之前有一部电影，大概就是明姐喜欢的。青灰色的封面，不像电影，像CD。怪不得让我存钱。
现在——这里的程之，炙手可热，拉平的嘴脸也像在笑，状态好的不得了，不管有没有滤镜、P图，那个“程之”依旧光彩照人。
不是我的胖脸，也不是老程的瘦脸。
好像她才是应该长成的样子。
老程接过手机，调了一张照片出来，回答道：“因为我是——这个程之是良好市民，正面形象，所以热心且容易信任。明姐嘛，我一直……在她眼里很好。”
信任一个公众人物不容易哦。
这样的隐瞒和猜测太过折磨，我决定放过自己。
至少，有一个“程之”真实的，神采飞扬。
“来信息了……提前出现……抓到了！但是，只有一条路？”
“老程……你看这个……”
她别过头一看，差点摔下沙发。
“隐蔽树林中发现一出租车司机驾车闯入，撞上树干，发现时已经失去生命特征，因为处温度较低……”
二十八、（老程视角）
脸……看不见……
车牌……车牌！
“是不是昨晚的车？！”
“我，我不知道。”
“看手机，看订单……”
“昨晚打的出租车。”
“那……”
我哽住，真是他。
不，不一定，这年头，巧合多的是。
“去看看。”我迅速向车库走，小之一脸茫然，紧跟在后面。
就算是他呢？不过一个陌生人。
那也是人！
倒车，换挡，开出。
如果不是，也是一个陌生人。
那为什么要去？什么是“陌生”？
小之在看后续。
“后备箱中发现大量面粉和牛奶……”
“已发布……
已送检……”
特殊气味……”
“程老师，我知道还有谁了。”
“嗯，到了说。”
……
种那么密干嘛！
那条被植物围起来的路，不起眼的一段中不起眼的一点，绿植被破开一个口，却有不知新还是老的枝叶伸进这个空白——黑洞，像彼得帕克的网却由艾薇的藤构成。
远没那么复杂。
我们藏在一棵矮植后面——进去后，里面郁郁葱葱——试图看到。
“我闻到了，”小之凑过来，低声说，“‘特殊的气味’。”
我点头，这味道比想象中大，混合了……尸体？
不，不能想。
记者？警方？不管，反正他们走了。
我们得进去。
……
没有谁在车里，只有气味。
外面围起来了一圈，不打手电筒任何都看不了清。
小之害怕，只该向周围打光，一动不动。
手心放在她后背……放下，她回头看我。
她看起来不太好。
我们都知道答案。
为什么要过来？
对他最后的侮辱？
没办法告述自己他是瘾君子。
知道答案了，哪怕不会发现那包烟。
塞在档位前。
……
我谁都救不了。
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白痴。
蠢货！白痴！混蛋！
想不出的词，想百科骂人的话。
可以，尽敢滑下去，双膝触碰泥土：
“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如此没用？怎么总要害人？
“我们是穿越来的，我们是穿越来的……”
谁在抱我？别。
“是穿越、穿越，我们穿越……”
双手撑在车门上，想象有人拉来它。
“穿越，穿……一个希望……的……”
……
什么都没改变。
唯一的区别，地上多了两滴水。
泪？
真虚伪。
二十九、
为什么，为什么回不去？
在哪儿，在哪儿，怎么办？
小蒲呢？还会一样吗？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哪儿？这不是我的世界，一切都是虚拟的，是假的！
假的……
我真的救下他了吗？不会的，哪里都不会的。
假的，是假的。
小蒲成局长，这位司机只是虚构的。
都是假的，我们找到犯人了。
犯人，哈，假的……
我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是个游戏吗？
上头了。
我们该走了。
该走了。
“程老师？”
“程老师。”
“程之！”
猛地回头，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填满了视线。
“程老师，都怪我，如果我没有睡着……”
“不，对不起，我圈你进来的……是我擅自主张，当真了，没把这里当作假世界……我不明白，小之，我不明白。”
她双手按住我双臂，落在地上的手机盖住屏幕，背后的手电筒垂直向上打，她的脸上全是干涸且反光的痕迹。
“你为什么哭了？”擦擦她的泪痕，有点花。
“我不知道，程老师，我不知道。”她的手滑到我肩头，一脸苦楚和迷茫：“我原本没什么情绪，却流泪了，越流越多，找不到出口。明明该愧疚和抱歉，却总想着就算当时下车了，也不一定避免现在的……情况。程老师，我真的好想回家，可是现在一出现这个念头就感到寒冷，全部从背心渗进来。”
不知道如何开解，听着堵得慌。也没力气护住她的后背。
新能源、大空间的车，会调到爱听的电台，和妻子女儿窝在家里看电视。我努力将他和生活的活动放在一起，却有什么阻隔。
我们在车门下呆着，她皱眉低眼，十指回到自己双臂，抱住，蹲在那儿。
我只感到越发强烈的空无和疲惫。
一切都不同了，
……
对不起，我不能停下。
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