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走了，深夜十点。正在和同学视频的我手机上突然传来母亲的电话，想着视频结束再打回去，不料她接连打了三个电话，顿时不祥的预感就出现在脑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重病住院的外公，拨回电话，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的抽泣，接着大脑空白，喉咙就像打印机卡纸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
过年休假，爸妈问我要不要回让老家看看，我头也没抬地说疫情不让乱跑，一句话堵住了他们的回家的路，堵住了他们对自己父亲母亲的思念。
直到休假回来之后，接到电话。
我妈：外公癌症，住院了。
我：......"唉"
我：下次......
下次一定，我不记得自己已经说过多少次这句话，以至于在外公重病住院时，还差点习惯性的说了出来。
彼时彼刻，我已经休假结束回到单位，只能寄希望于外公能挺住这一关。
但老人家没有熬过三月份。三月二十九日晚上九点二十六，我失去了外公，我的母亲失去了父亲，我没有完成视频时下次一定的约定。
回忆里外公很喜欢我，因为去看他的次数和我的年龄呈现的是一个反比例函数，
只记得小时候外公睡在我旁边，
外公说："嘎子，长大了要考名牌大学"
我不懂："什么是名牌大学"
外公说："就是清华北大"
年幼的我甚至不知道清华北大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清华北大连在一起是一个名牌大学。
后来，学习上没什么天赋的我，没有考上清华，也没有考上北大，而是去了科大，当了兵。高考完回去的时候，外公很高兴，因为他也当过兵，还是党员。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长大后的自私和虚伪，让我回去见外公的次数越来越少，以至于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读大学。
外公给我的最后印象，是前几天打视频的时候，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很开心，对我竖起大拇指，说回去要带我去另一个爷爷那吃饭。
最后，还嘱咐我："要带好底下的人。"
那天晚上想了很久，没能见到的最后一面，恐怕会成为我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心中过不去的坎，但他的嘱咐，恐怕也很难忘记。
我对自己说：以后没有来日方长。
二
前段时间在B站上看普京的视频，当时觉得bgm挺熟悉，搜来一看，是福禄寿的歌。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你说别追啊 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 它苦涩如歌，
你睡了 可时间它依然走着，
你怕了 恍然抬头梦却醒了，
你会静默 手握着星火等在至暗时刻，
你被击破 当熟悉呢喃又穿透耳朵。"
那个时候听到，眼睛不自觉就红了，
我知道，就是，我想爷爷了。
爷爷走了两年了，到今天还会偶尔梦见。
关于爷爷，有太多想说的话。作为家里的长孙，爷爷一直很喜欢我，从小带我到处旅游，伴随我长大知道小学毕业，记忆里，我的童年都有他。
爷爷是老中医，因为父亲没有听他的话学医，就一直期望着我去学医，把他治疗乙肝的独门秘方传承下去。
但是高考那年，分数出来后，不太理想，家里商量着准备报军校，于是我就在第六志愿报了首都中医药大学，还打电话告诉他报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最后爷爷还是知道了，他没说什么，最后在我离开家乡前，送了一本书给我，书名叫《黄埔军校》，书的扉页，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他用他写病历本的蓝色圆珠笔写了一句话。
"爷爷：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读大学的时候，一到放假，爷爷就打电话叫我回去，当时的自己很不理解，放假的时候本来就不多，还想跟同学好好玩一玩。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爷爷的身体逐渐老去，意识变得模糊，大四放假的时候回到家，看到意识不清醒的爷爷，他已经认不出很多人了，但是他还记得我，不停叫着嘎子，要把他的乙肝秘方留给我，要给我找老婆......
那天，爷爷是在我的怀里走的，我抱着他的头，枕在我的腿上，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好久没有这样哭出来过了。
到现在，爷爷的照片还挂在家里。
每次看到我就想，看到我，
他会开心吗？他会开心吧！
三
从爷爷到外公
从大学到工作
很多时候，我的潜意识里都以为一切还来得及，都告诉自己可以来日方长。
就是这一次又一次的"以为"筑成了逃避的壁垒，而其中藏匿的，就是自己虚伪而又自私的灵魂。
生命不会等到我们做好准备，再来宣布离开的消息。这些一个又一个突如其来又在预料之中的意外，总是让我们喘不过气。
明明印象中还有说有笑的聊天的人，转眼间就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记忆里还能泡茶煮饭的人，下一秒就再也不能见到。明明我单方面约定好了下次见面，怎么就成了最后一次......
"约定"真的很不靠谱，想做就立刻马上去做，做不了就直截了当说不，约定，越来越像是自欺欺人的聊天话术，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能兑现承诺。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写下这些文字也是对自己的交代，回忆和情感，除了通过照片和影像，用文字来描述是最有温度的，早就该写下却一直迟迟下不了决心动笔。
这一次，也算是直面自己的
虚伪和自私，
卑鄙和贪婪，
是检讨、是反思、也是"约定"
告诉自己：不要再说来日方长。
最后附上一首纪伯伦诗
《我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
纪伯伦
第一次，当我见她在可以登高之时，却现出软弱。
第二次，当我见她在断腿者的面前，假装也跛足而行。
第三次，当她面对选择时，挑选了安逸而不是艰苦。
第四次，当她有了过犯，而用他人同样的过犯来安慰自己。
第五次，当她将自己软弱的畏缩称为强大的坚忍。
第六次，当她鄙视一张丑陋的面孔，却不知那正是她自己的嘴脸。
第七次，当她向神唱着赞美诗，并以为那就是美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