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听了年少至今,喜欢的台湾歌手齐秦的唱片,其中的一首歌曲《冬雨》,听后让我感叹时光如白驹过隙,听这首歌得有40年了。一切仿佛如昨!我的家乡在北京的乡下,是从来没有看见过冬天的雨,只有白白的雪。年少时就想,将来一定要去南方,看看冬雨,但至今未尝此愿。我从小到大,对雨天总是情有独钟,就作此文,纪念一下北京的雨——春雨,夏雨,秋雨!
雨·印记
人间朝暮,岁月流年,大抵都浸在一脉雨声里。雨,原是时光最温婉的落款。年光辗转,落过稚子眉眼,漫过行路归途,悄悄沉淀在心底深处。春日细雨温润,夏日骤雨奔涌,秋日疏雨清长。三季雨声,藏尽我半生最干净的记忆,也静静看光阴流转,四时更迭。
记忆里的春雨,是童年巷陌间最柔软的底色,是懵懂年岁里最清宁的光景。儿时的春,来得素淡又从容,不著浓艳,唯有连绵细雨,细细密密,如烟似雾,轻笼着老街深巷、青砖黛瓦。从无喧嚣滂沱之势,只是丝丝缕缕,悠悠拂过屋檐墙头、初抽新绿的柳枝,无声无息,润物无声。
那时年纪尚小,不知流年易逝,只静静倚在老屋木窗旁,闲看春雨洒落人间。清晨薄雾绕着雨丝,朦胧了门前青石板路;路边新草破土,缀着细碎雨珠,嫩色可人。母亲常搬一把木凳安坐廊下,手里拈着针线,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为我缝补衣裳。春雨悠然,风声浅软,老屋静而温煦,尘世万物,都慢慢慢了下来。
我总爱趁雨势轻缓,赤足踏上微凉的青石板,看雨水顺着石纹缓缓漫淌,汇成细流。车马不闻喧嚣,俗世不扰清宁,耳畔唯有雨声、风声,还有母亲温温的叮咛。那一程程春雨,润亮了整座春天,也盛满了我无忧无虑的童年。春雨年年如期而至,只是当年巷间奔跑的孩童、廊下缝衣的老人,早已被光阴留在旧日时光里。春雨依旧温柔,却再也淋不回那段天真纯粹的年少岁月。
若说春雨是童年温婉的开篇,那夏雨,便是少年岁月里最炽热的篇章。年少的夏天,总藏着一场不期而至的骤雨,热烈坦荡,落落大方,恰如那段肆意率性的青春。
少年时的夏日,漫长又闷热,蝉鸣盈耳,日色灼灼,大地被骄阳烘得温热。午后天色常倏然暗下,乌云翻卷,风起四合,转瞬便大雨倾盆。夏雨全无春雨的柔婉,来得迅疾,去得洒脱,豆大的雨珠沉沉落在地上,溅起细碎水花,敲打着枝叶窗棂,落成一曲浩荡清越的夏之音。
那时心性澄澈热烈,不惧风雨。放学途中偶遇骤雨,从不会慌忙避让。常与三两同伴抛开雨具,自在奔走在茫茫雨幕中,任由雨水沾湿衣衫、浸透鬓发。雨水消去盛夏的燥热,也拂去年少的心事烦忧。我们踩着积水追逐嬉闹,笑语和雨声风声相融,漫过整条长街,干净而热烈。
雨歇之后,天宇澄澈明净,晚霞铺满天际,晚风携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拂面而来。经大雨洗过的尘世,清透安宁,万物皆含生机。那些盛夏骤雨,淋过少年的莽撞与赤诚,也见证过结伴同行的欢喜与烂漫。往后岁岁炎夏,依旧时有大雨滂沱,只是当年一同淋雨奔走的故人,早已各自奔赴远方;那段无拘无束的少年时光,也随一场场夏雨悄然远去,妥帖收进记忆深处。
光阴行过,走过温婉的春,走过热烈的夏,终入沉静的秋。秋日的雨,最是疏淡悠长、清寂安然,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也藏着成年人的温和与释怀,是我长大后,心底最深的雨痕记忆。
秋雨从来不急不迫,没有春雨的缠绵,也没有夏雨的奔涌,只是静静落着,一落便是三两日夜。天高云淡的清秋,一场冷雨掠过,褪尽盛夏余温,染黄枝头落叶,让世间万物,渐渐归于沉静。
年岁渐长,历经世事,心境早已不复年少。再逢秋雨,少了孩童的好奇烂漫,也没了少年的意气张扬,余下的只是平和与安闲。常立窗前,静看秋雨簌簌飘洒,梧桐落叶铺满庭院,细雨轻吻残叶,清宁又温润。秋风携着微雨浅浅拂面,消去浮躁,沉淀心绪。
多少个秋雨连绵的日子,我独坐窗前,静听雨落,细数流年。春雨落在童年,是纯真无忧;夏雨落在少年,是热烈坦荡;秋雨落在成年,是沉淀从容。一场秋雨,洗尽半生浮躁,教人懂得岁月平淡,坦然接纳人事变迁。过往的欢喜与遗憾、懵懂与轻狂,都在绵长的秋雨中,慢慢安放,慢慢释怀。
四季往复,雨落年年。春雨依旧温婉,安放无忧无虑的童年;夏雨依旧浩荡,追忆率性张扬的青春;秋雨依旧清寂,沉淀往后淡然从容的余生。
雨落有音,时光无痕。三季雨声,串起半生行迹,从懵懂稚子,到青涩少年,再到沉静归心。岁月流转,人事更迭,唯有雨声经年如故,静静看遍人间烟火,收纳半生过往回忆,以一身温柔,妥帖治愈往后岁岁年年。
耳边又响起‘冬雨’的歌声,还是心中默念,抓紧时间,一定要亲眼看看,淋一淋那冬天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