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四百二十二回
乱云润生第五十八章
金钟河畔日寇炮楼下建新厂
德润石棉工厂风水宝地诞生
乱云润生第四百二十二回
1940年辰龙春节将至，乱世风霜裹着金钟河的寒气，漫过锦衣卫桥的残桥基 。赤润生与三掌柜赤润田经再三权衡，决意留守工厂——二十名工人就地过年，需东家暖其心、安其身；厂区防火防盗半点松懈不得，不远处日寇炮楼寒光凛凛，虎视眈眈。三掌柜沉稳干练，是赤润生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二人同心，方能在这铁蹄之下撑起这份家业。
即便资金捉襟见肘，赤润生心中却有定见：德润石棉在津沽落地的第一个春节，必须办得热热闹闹、风光体面。既要暖了工人的身，更要立起中国人办厂的骨气，让这金钟河畔，飘出民族实业的烟火气。
除夕当日，锦衣卫桥河滩的德润石棉工厂，已是焕然一新。彩旗在料峭春风中猎猎招展，红彤彤的灯笼挂满每一根梁柱、每一处廊檐，从厂门到车间，从伙房到院落，处处红火鲜亮，浓郁年味撞碎河上寒雾，直扑人心。
大食堂里，留守的二十名工人团团围坐。大锅炖肉的醇厚香气顺着河风飘出数里，热酒斟满粗瓷大碗，暖意顺着指尖渗进四肢百骸。赤润生捧着酒碗，缓步走到工友中间，声音洪亮恳切，字字掷地有声："各位弟兄，这一年风雨兼程，大家跟着我赤润生吃苦受累，一砖一瓦建起咱们德润自己的工厂，这份情义，我赤润生没齿难忘！今日除夕，咱们不分东家伙计，同吃一锅饭，同饮一碗酒，只愿德润石棉开业大吉、蒸蒸日上，也祝各位弟兄阖家安康、岁岁平安！"
一席肺腑之言，说得工友们眼眶发热，心底暖意翻涌。众人纷纷端起酒碗起身，齐声应和，碗盏相碰之声清脆响亮，满是乱世难得的赤诚与期盼。掌勺的王大灶早早拿出浑身本事，八大碟拿手好菜依次上桌：酱牛肉筋道入味，熏烧鸡香气浓郁，熬鲜鱼鲜嫩多汁，炖大菜丰盛暖心。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桌面，馋人香气萦绕不散，勾得人舌尖发颤。
饭菜上齐，夜幕垂落，华灯璀璨。大家伙儿围聚一处和面、擀皮、包饺子，说说笑笑间，白胖胖的饺子下锅翻滚，腾起袅袅热气。再配上软糯香甜的年糕，寓意步步登高、年年兴旺。寻常烟火气里，藏着中国人抱团取暖的滚烫初心，也藏着乱世之中不屈的温情。
食堂内，笑声、欢呼声、碰杯声此起彼伏。有人叹二掌柜为人厚道，心中始终装着工人，跟着这样的东家干，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有人赞德润是中国人自己的厂子，在日寇横行的当下，能有这般营生，便是有了奔头；更有人举杯祝愿，愿赤润生阖家顺遂，愿德润石棉越办越红火，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门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响彻金钟河畔，红纸碎屑漫天飞舞，与院内红灯笼交相辉映，热闹喧天，喜气洋洋。这是日寇铁蹄之下，沽海大地一座民族工厂的第一个新春，是德润石棉以正规工厂之姿傲然立于津沽的郑重时刻，更是一群不屈中国人以实业救国的热血誓言。
灯火通明，酒香四溢，笑语喧天。赤润生望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热忱的笑脸，望着满院红火的年景，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心底漾开丝丝暖意。他深知，最难关卡已然一同扛过，未来纵有风雨坎坷，这群同心同德的弟兄，也会陪着他一路走下去。
龙年春节期间，赤润生分别向远在关外的大爷赤绍文全家人，三叔赤绍宗与林婉清分别发了信件，把德润目前发展情况详叙，恭祝亲人新春快乐；又以电话方式，向赤阳庄的父母赤绍武、尚子琴及全家人，渠阳驻防营的亲舅吴博雅全家人，雍阳下伍旗的至亲表爷吴博雄、吴博瀚等拜年，汇报德润近况，致以新春祝福。
龙年正月初七（二月十四日），德润职工全员到岗。彼时一季度订单饱满，工人们个个铆足干劲，全力以赴大干快上，试生产效率节节攀升。至三月下旬，便圆满完成一季度全部订单。
赤润生不敢耽搁，亲自带队奔赴唐山、烟台、济南、青岛、石家庄等地送货，一路风尘仆仆，风雨兼程。最终顺利收回货款近三千银元。这笔款项，不仅为后续生产筑牢根基，更为四月二日德润石棉工厂的隆重开业，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建厂初期从老家招来的工人，感念东家厚待，无一人返乡离去，悉数上岗签订合同，成为德润正式职工。赤润生足额发放了建厂与试生产期间的薪金，並决意斥资上千银元，筹办一场盛大隆重的开业庆典。既要彰显德润实力，也要借此联络各方，稳固基业，让这金钟河畔的民族工厂，真正扎下根来。
三月的最后一周，筹备工作进入紧张白热化阶段。赤润生亲自统筹调度，一面带领众人查验车间设备、展示生产能力，一面广发请柬，大量邀约供需双方客商，借机洽谈全年供货合同，为德润长远发展铺路。与此同时，他亦深知，1940年春的沽海，日伪政权已然在警察局主导下全面推行殖民奴化保甲制度，基层管控森严。若想安稳开业、顺利经营，各方势力皆需周全打点，丝毫不可疏忽。
彼时的保甲体制层级分明：十户为一甲，设甲长掌管街巷事务，是最基层的管事之人；十甲为一保，设保长与副保长，统管数条胡同街区，手握户口清查、治安维护、摊派征调之权；数保再组联保，直属辖区警察分局管辖。保长、甲长多由本地士绅、商户或地头恶霸出任，看似位卑，实则与日伪警察联系紧密，掌控着街区大小事宜，开业之际绝不可怠慢。
赤润生深谙其中门道，备好请柬，提前数日送至本保保长、本甲甲长、辖区伪警察分局巡官、警长，以及新民会当地头目手中。这些人是日伪政权安插在基层的爪牙，手握实权，开业礼数到位，方能求得厂区平安，免遭无端刁难。席位排布早已规划妥当：保长、警长等实权人物定要坐于主桌前列，甲长与本地商户陪坐两侧；红包、烟茶、点心等礼数一一备齐，务求周全得体，滴水不漏。
宾客邀约面面俱到：聋大姨与众街坊四邻悉数在列；自家亲戚赤增清一家，早早应允前来道贺；昔日挚友北洋硝皮厂东家吴季清、利生皮制球东家孙掌柜、瑞记东家田掌柜，以及老美华东家庞鹤年、裕通当东家杨继安等商界同仁，皆在邀请之列；赤润生夫妇蒙难时曾施以援手的白庙仓库管事刘师傅、毗邻厂家天兴成纽扣厂东家老谭，亦应邀赴约。
文艺界更是盛情相邀：相声名角小蘑菇常宝堃与赵佩茹、郭荣启与朱相臣，快板王凤山、乐亭大鼓王佩臣、京剧名家周啸天，聋大姨所在的越剧班票友也将前来助兴；锦衣卫桥法鼓队亦已敲定，届时锣鼓喧天，为开业添彩。再加上建厂初期水、电、通讯、管道各相关职能部门代表，以及本厂职工，届时宾客云集，场面定然盛大非凡。
一切筹备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推进。赤润生日夜操劳，却眼神坚定、神采奕奕。金钟河畔，日寇炮楼依旧矗立，阴影笼罩四野，可德润石棉这座民族工厂，即将在四月二日这个黄道吉日正式开业。从建厂试产到新春聚力，从回款奠基到广发请柬，所有的辛苦与筹备，皆为迎接这一重要时刻。
待吉日一到，炮竹声响彻河畔，德润石棉便将正式扬帆。在乱世风雨中，扛起民族实业的希望，砥砺前行，生生不息。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