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讨厌抽烟的、还一点没顾忌的人,家里就有这么一个,闻到味道就想开撕。可是,我今天却要写一件和烟有关的事。这件事的重点不是烟,而是买烟的人。也不知道我这拙劣的表达能不能将他们俩刻画下来。
从几块一包的白沙烟到黄芙蓉王再到蓝芙蓉王或者更贵的黄鹤楼、和天下等,我们都见怪不怪。可是说起草烟恐怕很多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吧!来现在学校任教以前,我以为这种含有大量尼古丁和焦油的草烟早已淡出了我们的视野。可是,在离沅陵县城三十公里的乡村看到它时,有惊讶也有熟悉感。因为小时候关于它的记忆一下子就涌现出来了。叔叔爷爷们总是会问上学的我们要一些用过的薄薄的白纸,然后把白纸撕成正方形,用来卷细如发丝的草烟。叔伯爷爷们会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用塑料袋一层一层封装起来的烟丝,用拇指和食指扯出一小撮,放在正方形白纸的一角,然后沿着这一角向对角紧紧地折过去,最后卷成细长的一根。用火柴一划,点燃以后,重重地吸一口,嘴里和烟尾巴都冒出一缕烟来。那时叔伯爷爷辈奢侈的东西怕也就是这一口缓解沉重体力劳动带来的疲劳感的唯一慰藉了。

在这个乡村遇到这两口子纯属偶然,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总会缺这缺那。所以,那个炎热的下午我就进了一家杂货店。
老板忙于应付几个早先进来的顾客,没时间顾及我。嘴里还说着,“你自己看看,这个烟和外面那个烟质量完全不一样,看看你要买哪种。”我的目光跟随着老板娘的话语转向买草烟的人。
杂货店成长方形,入口不太宽敞,内里却很深。两边是不锈钢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日用品。靠货架两边各留一条走道,正中间也摆满了塑料瓢盆,独在进门显眼的位置辟出一块地方安置了草烟。选烟的两个人围在边上翻翻看看,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原来,翻看草烟的两人其中一个是他妻子,另一个可能是和他们一起来的亲戚或邻居吧。
买草烟的两口子个子都不高,皮肤都很黝黑,一看就是长期在室外劳作,被太阳晒的。女的稍胖,典型的农村妇人的形象。男的身材瘦小,背驼,看上去就像被生活压榨得厉害,为扛起这个家付出了艰辛。
两个女人继续选着,男的只是讪讪地笑,不搭话。他的笑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因为女人们一边问着门口那些小片叶深褐色的草烟价格,一边挑选着面前成色较好的,一边问老板娘价格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显然他们知道,面前的这个烟质量要好过门口那种。

“最低25一斤,再不能少了,质量比那个烟要好得多。”老板娘语气坚定,一边说一边指着门口质量逊色些的烟。于是,女人们不再谈论价格,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买半把吗?”。老板娘显得有些不耐烦,解释道“不拆开卖的,反正都是抽烟的人,都要抽的,买一把有么的要紧。”老板娘讲着这边乡里话,劝说他们买一把。
沉默一会儿后,两个女人走到杂货店门口看看十几块一斤的烟,有些犹豫。另一个女的不再说话,男人的妻子又走回来挑选。趁这个间隙,我跟老板娘讲了我要的东西,说等一会儿给我找。
女的好像不确定,又一次问老板娘能不能拆开卖,声音低了些分贝,说着些什么。大概意思是,今天他们是出来打(菜籽)油的,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最后终于从成色好一些的草烟中,选了一把小的。递给老板娘,让她称称有多种,要多少钱。老板娘在给我找东西,旁边的老板拿去称,一斤半,称上显示28.5元。听到这个价格,买烟的两口子似乎舒了一口气。老板娘找好东西出来,接过老板手里的草烟。可能是听到老板报数,重量和价格有出入。她又把草烟放上称,按了几下,滴滴几声后,老板娘说一斤半,37块5角,37块。然后指责老板称错数。
这两口子又犯难了,用恳求的语气要老板娘称一部分给他们,并重复着自己没那么多钱。整个过程,男人都窘窘地笑着,偶尔附和。最后老板娘拗不过两口子,硬生生解了捆绑草烟的绳子,扯出半斤来,称出一斤给这两口子。嘴里一边嘀咕,一边把卖出的一斤草烟捆好,用袋子装起来。这两口子也不管,付完钱满意的走了。
他们两口子让我想到我自己的爸妈,他们都曾被困苦的生活压得直不起腰,为了子女倾尽全力,对自己却极为苛刻。
这大概是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我记不清自己当时去买什么,可我却清楚地记得这陌生的两口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每每想起,心里总会缩成一团。这种情感,不是同情,而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