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坑饭

说起安全话题,我总想起小时候外婆给我烧“蛮坑饭”的事来。

那是我上学前的事。那时,农村家庭可没有卫生间,村里也很少有公共厕所;各家各户都有一口粪坑,用石板组合而成,多为露天,俗称“仰天蛮坑”。那年代,人畜粪便可是个宝贝----庄稼的主要肥料(另外就是草木灰)。所以,这蛮坑在农民那里就很重要了,它可是肥料的储备站哦。不过,对小孩子来说,只知道学大人的样到蛮坑去方便,叫“上蛮坑头”。

那一天,太阳很大,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于是急忙跑到我家的蛮坑前,将短裤褪到膝盖下,屁股一掀跃上蛮坑岸,便想拉大便。不料,烈日将石料蛮坑岸晒得滚烫,一接触便本能地躲闪,慌乱之下,人就向后倾倒。巨大的惊恐,使我忘了石板的热痛,一边两手死死抓住蛮坑岸,一边哇哇大哭。千钧一发之际,外公闻声飞奔而至,一把抓住我的脚,将我拎了出来。我的半个脑袋已经沾满粪便,若迟一步就可能被淹死了。好险!

等我和外公到永安溪洗澡回来,外婆已经用三块石头支起锅烧“蛮坑饭”了。这是我们那儿上下三村都有的风俗;小佬人掉进过粪坑,要在露天场地烧一锅“蛮坑饭”,然后隆重的分给左邻右舍的孩子吃,以祛晦气。

我看见天井的中间,三块大石头上的“二尺四”大锅正腾腾地冒着热气,外婆蹲在地上不断地加着柴火。外公则拿出生产队里的大罗,“咚咚”敲起来,“小佬人都来堂前吃蛮坑饭啰!小佬人都来堂前吃蛮坑饭了!”不一会,大人便将小孩都带来了。外公便在石阶上摆了一排小碗,要小孩坐于石阶上,他再郑重其事地向大家讲了我掉进蛮坑的经过。那年代,大米饭可是不常吃的好东西,胜过现在的山珍海味,孩子们早就垂涎欲滴了。但是,外公却故意慢条斯理地问我:“为什么会掉进去?”我怯怯地回答:“不知道蛮坑岸烫。”他再问:“以后怎么做好呢?”“用手试一下。”“那就对了!开饭!”外婆将饭分给孩子们,大家高兴地吃起来。吃好了后,邻居“草鞋婆”还领着大家说起了童谣:“大铁锅,朝天烧;蛮坑鬼,赶快逃!”这草鞋婆,总穿着草鞋,衣服很破旧,但是我们村最善于说话的人,我可喜欢听她讲话了。

吃过蛮坑饭,我逐渐养成了谨慎小心的好习惯。但是,在一次跟外公下河撩水草(做猪饲料)时,还是差点淹死。所以,外婆教导了一句使我终生难忘的箴言:千小心万小心,还是不够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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