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品,文责自负!

天刚洇出一点淡青时,我已踩碎了草尖的露珠。
小径藏在树林里,林子不大,狭长成林带。像被晨雾熨得平展的棉毯。脚落下去,能触到泥土松松软软的呼吸,混着腐叶与新草的腥甜——那是土地刚睡醒的味道。风从枝桠间钻过来,带着香樟树香的清凉,掠过耳际时,像谁用指尖轻轻搔了搔耳廓,痒得人想笑。
抬头便撞进一片碎金里。太阳刚爬过东边的树梢,还没攒足力气,把光揉成千万根细针,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绣出晃动的光斑。有几片叶子被照得透亮,脉络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却透着脆生生的绿。一只灰雀扑棱棱从枝桠间窜起,带落的露珠砸在我手背上,凉得像句悄悄话。
鸟叫是碎的,"啾啾""喳喳",像把珠子撒在玉盘里,滚得满林子都是。蝉鸣倒沉得住气,"嘶——嘶——",拖着长音从树底漫上来,像谁在远处拉着老弦,不疾不慢,反把鸟声衬得更清亮了。两种声息缠在一起,裹着风,在叶间打着旋儿,竟织出一片毛茸茸的安静。
走得深了,树林忽然往两边退了退,像掀开了半幅帘子。
左边是江。碧得发蓝,像块被晨雾浸软的玉。水汽在水面上飘着,薄得能透过光,远处的渔船成了墨点,网撒下去,惊起一群白鸟,翅尖划开水面,碎了满河的金。水浪拍着岸,"哗啦——哗啦——",比蝉鸣更沉,像大地的心跳。
右边是庄稼地。玉米秆已蹿得比人高,叶子边缘镶着露水,风过时,整整齐齐地往一边倒,绿浪似的,卷着泥土的腥气漫过来。稻子齐膝,穗子已黄,沉甸甸地低着头,叶尖的露珠子滚到根下,"啪"地一声,像落在母亲的掌心里。有蚂蚱蹦过田埂,翅膀带起的风,触碰得稻叶沙沙地响。
站在林边,风从江上来,掠过高粱地,裹着鸟声蝉鸣,撞进怀里时,竟带着三分水的柔,七分土的厚。阳光已热起来,晒在背上暖融融的,像奶奶纳的棉絮。远处的村子升起炊烟,直直地往上飘,被风一推,便散进云里去了。
原来清晨从不是静的。是水在唱,是土在和,是草木在呼吸,是生命在拔节。走在这样的晨径上,连脚步都轻了,怕踩碎了这天地间的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