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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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我感觉我从没休息过,至少从心理上说是肯定的。家里的清洁也就秉持着“还看得过去”这个原则。

今天真的可以休息了,别的东西的清洁我都先放放,就盯上我那口炒菜的铁锅了,早上吃完饭后,我就把它拖下楼去,往草地上一放,开铲。

这一年这铁锅被我糟蹋得真是不像个样子,锅里面因为有时火力控制不好,再加上炒菜也主要是在锅的中间那一部分,慢慢的锅的最边缘开始积累了一层油黑锅焦,这些东西你用洗碗布和洗锅刷是奈何不了的。锅的外面呢,因为要从锅里往外面倒菜,油汁和汤汁总会顺着锅边儿流出来一些,下次炒菜的时候火再一烧,久而久之,也积累了一层黑黑的东西,只是这层比锅圈儿那层似乎还要好对付些。

日渐烧黑的铁锅成了我的“心病”,必须花力气除之而后快,但总也找不到这么段痛快的时间。也许有人觉得我其实是懒,是在找借口,这个批评也对。可铲锅的时间也许总是能挤出来的,但铲锅的心境确实难找哇。

今天,时间和心境都有了,这么件大事儿终于被我给干成了,当时还下起了雨,我冒了会儿雨,也坚持把它给干成了,真是痛快呀,啧啧!

要说“铲铁锅”这么个事儿,估计好多人都陌生,为啥要铲铁锅呢,你非得用铁锅你才知道。小时候家里有三口铁锅,分大、中、小,这三口锅成三角形安放在灶台上。最小的那口铁锅安放在紧靠烟囱的地方,大的和中等的并列,下面各有一个灶,小的那个下面是没灶的。

中等的铁锅是我们每天炒菜和做饭要使用的,所以妈妈铲它铲得最多。大的那个平时是煮猪食的,南瓜呀、地瓜呀、老了的苋菜呀,胡乱用刀砍剁一通,用水煮一煮,猪就吃得很欢了。到了要过年的时候就用来煮年菜,香肠、猪骨头、猪缠蹄、鸡、鸭等香喷喷地煮一大锅,临近过年那几天还用来蒸几大锅包子、馒头。这是大锅一年到头最耀武扬威的几天了,终于暂时摆脱了煮猪食的命运。过年的时候,人可以敞开肚皮吃,也不用给猪煮猪食了,猪吃人吃剩下的就可以了。那时候我对猪这种动物总有些想法,你说猪你吃剩鸡鸭鱼我可以理解,可是剩下的猪肉你也吃,那可是你的同类呀,是前一个月还和你同圈吃喝的猪兄猪弟呀,多么残忍,我端着饭碗吃着猪肉,瞅着吃得正欢的它们直摇头。

小的那口铁锅下面没有灶,那用来干什么呢?通常锅里都会装满清水,盖上锅盖。不管你是煮饭炒菜,还是给猪煮猪食,都会有些火苗顺着烟囱往外走,小锅挨着烟囱,锅里的清水慢慢就煮热了。这一锅清水就是晚上一家老小的洗澡水。那会儿农村可没有如今这般先进的淋浴设备,用盆子装上一盆温水,再用毛巾擦洗擦洗,就算是洗澡了。我还是挺欣赏砌灶师傅的,这样安排的三口铁锅完全满足农村一家基本的生活需求,又节能又实用。

铁锅用上一段时间后,估计没个一载,也有半载。妈妈炒菜的时候就会说:“这锅不快了呀!”不快的意思是锅受热传热不行了,导致炒菜的时候没那么快炒熟,煮个汤还没事儿,慢慢煮呗。但要是爆炒个青菜,那青菜就会炒得死不啦叽的,吃起来口感就不好了。炒青菜非得用猛火,那青菜就炒得又鲜绿,又脆嫩,吃起来爽口极了!咱们现在家庭通常使用的那些所谓的不粘锅炒青菜就不好吃,温吞吞地加热,菜是可以炒熟,但少了那一派炒青菜的热闹气息,炒出来的青菜也没有光泽,没精打采的样子,多么影响食欲!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听见妈妈在院子里铲铁锅,我家那个中等铁锅也比现在的铁锅大很多倍,还没有把手,得爸爸帮忙才能把它从灶台上取出来。妈妈拿着铁锅铲奋力地铲,铲了里面,铲外面,把那些草木灰熏黑的锅底,把那些烧黑的锅焦都给铲了去,这样锅才能快起来,炒青菜时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才更悦耳嘛!妈妈把锅铲好,洗净,在灶上安放好,煮米饭的时候,发现灶里面,锅下面,过会儿“滋啦”冒一小股细烟儿。不得了了,妈妈把锅给铲破了。爸爸象征性地数落了妈妈两句,饭都没吃,就骑上他的自行车赶集去了,半中午的时候爸爸自行车后座上就驮回来另一口铁锅。你以为妈妈这下会长记性,收手了吗?才不会呢,半年后,在妈妈抱怨过“这锅不快了呀!”之后,又会听到妈妈在院子里奋力铲铁锅的声音,“咔嚓,咔嚓”,那声音如今早已不觉聒噪了。

工作后我自己开火做饭,赶各种时髦,买了各种不粘锅,这些锅真是娇气呀,炒菜时不能用铁锅铲,得用木锅铲或是硅胶铲,洗锅时不能用钢丝球,真不知道它们是用来炒菜的,还是用来伺候的?用着用着就烦了,它们也不像广告宣传的那么好用,过段时间该粘锅还得粘锅,至多用一年就淘汰了。没人逼,没人请,渐渐的,我又自觉用上铁锅了,只是我这铁锅小多了,直径只有三十厘米,若是炒的青菜多了 ,或是多煎了几块豆腐,就有点儿施展不开,但我那逼仄的小厨房,是安放不了大锅灶的。

用上铁锅后,我就得像妈妈那样铲铁锅了,但我没妈妈力气那么大,因此也没她那么“狠”,这口铁锅如今我已用了八年了,今天把它铲过之后,仔细瞧了瞧,似乎可以一直用下去。超市里的那些精致的锅,动不动就上千块钱,还是我这口一百多块钱的铁锅好呀!

人到中年,慢慢我就悟出来了,传统要不要变,肯定有些需要变,但还有一些我们还是得继承,就像这兜了一圈又用回来的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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