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D761:陛下恩德深厚,违背法律和公平,硬将我予以赦免,为我受到了玷污。我心知宽大的赦免不可再得,因此发誓约束自己和妻子儿女,不敢再有越轨的举动

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761《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四十八卷-05

叔祖的忏悔

梁王刘畅与随从官卞忌一道祭祀祈福,卞忌等谄媚说:“神灵说大王应该做皇帝。”

刘畅便同他对答谈论起来。

有关官员对此提出弹劾,请求下令将刘畅征召进京,囚禁诏狱。

和帝没有批准,只将刘畅的封土削去两县。

刘畅惭愧又惶恐,上书痛切地自责道:“我生性狂妄愚昧,不知禁忌,自陷于死罪,按理该当诛杀示众。

但陛下恩德深厚,违背法律和公平,硬将我予以赦免,为我受到了玷污。

我心知宽大的赦免不可再得,因此发誓约束自己和妻子儿女,不敢再有越轨的举动,也不敢再有浪费的行为。

封国租税收入有余,我请求只享用五县,将其余四县封土交还国家。

我有妾三十七人,其中没有子女的,愿将她们送回娘家,自己挑选谨慎规矩的奴婢二百人留下。

除此之外,将赐给我的虎贲武士、骑兵仪仗,以及各种技艺的工匠、乐队、仆隶、奴婢、兵器、马匹,全部上缴原来所属官署。

我身为圣上的骨肉近亲,竟扰乱圣明的教化,玷污纯洁的风气。

如今既然已经保全生命,我实在无心无颜以罪恶之身再在巨大的宫室居住,拥有广袤的封国,设置官员僚属,收罗享用各种器具,愿陛下开恩准许我的请求。”

和帝下诏表示宽大,温和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南匈奴单于屯屠何去世,前单于宣的弟弟安国继位。安国曾为左贤王,声誉不佳。

及至当了单于,前单于适的儿子右谷蠡王师子按照顺序转升为左贤王。

师子一向勇猛狡黠而足智多谋,前单于宣和屯屠何二人都喜爱他的勇气和果敢,屡次派他领兵出塞,去袭击北匈奴。

他回师后,受到赏赐,汉朝皇帝也对他特别看重。

因此,匈奴国内都尊敬师子而不依附安国,安国想杀死师子。

而那些新投降的北匈奴人,当初在塞外曾屡遭师子的袭击掳掠,多对他十分痛恨。

安国便将自己的打算寄托在投降者身上,和他们一同策划。

师子察觉了他们的阴谋,就分居五原郡界,每逢匈奴王庭聚会,他总是称病不肯前往。

度辽将军皇甫棱知悉这一内情,也支持保护师子而不派他前往王庭,单于安国愈发怀恨。


感思:梁王刘畅是光烈皇后阴丽华所生,汉明帝刘庄的同母弟,汉光武帝刘秀的嫡子,在东汉宗室中属于最顶级的一列。

他是汉和帝刘肇的亲叔祖(祖父辈),在宗庙祭祀、朝会班序中享有极高礼遇。

正因为是阴后所出,章帝(刘畅之侄,和帝之父)在位时便格外优容,“特加赏赐,租入倍于诸国”,使其成为东汉最富庶的藩王之一。

这个身份,让他的“神言王当为天子”之罪变得格外敏感:他不是远支疏属,而是光武帝嫡脉,理论上确有宗法上的潜在号召力。

但这也正是和帝最终选择宽宥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刘畅只是个普通亲王,谋逆之罪足以赐死。

但面对这位“皇叔祖”,和帝的“大度”就不仅是仁慈,更是政治必需:

维护光武帝-阴丽华这一嫡系的神圣性:将阴后亲子明正典刑,等于向天下宣告“先帝嫡脉亦可轻戮”,这会动摇整个皇权合法性的根基。

宽宥刘畅,本质上是在保全光武帝系统的整体尊严。

平衡宗室力量:和帝亲政不久,外戚窦氏虽被铲除,但宗室诸侯仍是重要政治力量。

对一位血缘极近、辈分极高且主动认罪的亲王施以重典,会引发宗室集体恐慌;

而“优诏不听”其自贬之请,反能赢得宗室拥戴。

“以德服人”的政治展示:刘畅的上书极其卑微,几乎将自身贬至尘埃。

和帝若顺势允准削四县、遣妾侍、缴仪仗,反倒显得君臣相疑、刻薄寡恩。

他选择“温和地拒绝”,既保留了刘畅的体面,更向天下展示了一位少年天子(和帝时年约16岁)的仁厚与自信。

因为刘畅的身份如此尊贵,他恐惧的深度也远超普通亲王:

他知道自己犯了“嫡脉觊觎神器”的宗法大忌,这一罪过在历史上少有生路。

他更清楚,自己的存亡不仅关乎个人,还牵连到阴氏家族(阴丽华的外家)以及整个光武帝嫡系支脉的荣辱。

所以他上书中“身为圣上骨肉近亲,竟扰乱圣明教化”一句,不是套话,他是以近支长辈的身份向晚辈皇帝认罪,这层伦理压力,恰恰是让和帝不得不“优容”的情感砝码。

刘畅的悔过,是精英阶层在绝对皇权面前的生存本能;

和帝的宽大,是成熟政治家对合法性源头的小心维护。

匈奴的持续混乱,是一个缺乏内部凝聚力和有效治理体系的衰败政权的典型症状。

新任单于安国“声誉不佳”,威望不足,导致“国中敬信师子而不附安国”。

一个无法获得核心群体认同的领袖,是内部撕裂的开始。

新降的北匈奴人痛恨屡次袭击他们的师子,安国便利用这股力量来对付自己的政敌。

这等于引入了外部不稳定因素来解决内部矛盾,无异于饮鸩止渴。

师子察觉阴谋后“称病不肯前往”王庭,汉朝度辽将军皇甫棱竟也“支持保护师子”。

这说明单于权威已经荡然无存,甚至连汉朝官员都不信任他,转而支持其对手。

现实中存在的强势对手,使安国从继位第一天就活在阴影中。

一个没有自己基本盘的单于,只能依靠一批同样心怀怨愤的边缘群体(新降的北匈奴),这种联盟从一开始就脆弱且危险。

当外部保护者(度辽将军)都开始放弃你时,政变只是时间问题。这一段纠葛引出一段公案,详见读书笔记762、7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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