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小寻今天上课怎么样?同学好相处吗?”
一年级的时候,大概是看到寻长得可爱,又有老师护着,有小男生总爱逗弄寻,当时的寻吓坏了,没有告诉老师,反而是哭着回家“告了状”,母亲以为寻被欺负得厉害了,其实也只是小孩子的打闹。
寻没有想到母亲会去学校找老师理论,那天早上母亲说要跟她一起去学校的时候,她害怕极了,她不想躲在母亲身后,而且总觉得尴尬,以至于寻从那以后就学会了报喜不报忧。这也是为何她被“前任”同桌屡次要钱,她也不吭声的原因。
“挺好的啊,还是原来的老师,也有很多以前的同学。”
“之前那个男生还在你们班吗?”
“在,不过坐得很远。我在第一组,他在第四组。”
母亲的神色突然凝重,“要不要我跟你们老师说说,我给你换一个班?”
因为是母亲从前念过的小学,二舅舅又是村里出了名的霸王,所以在这个小学里,很多老师和学生都认识寻,对于调换班级这种小事,母亲似乎是真的有话语权的,但是寻总不希望有人注意到她,这样的举措仿佛将她放在了聚光灯下,耀眼而孤独,特殊又无助。
寻的反应有点大了,“妈,人家都没有打扰我了,不用这样了。”
母亲似乎是感受到了寻的抗拒,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再强求。
“你舅妈说,现在你表哥表姐他们那边上学都另外买了一些练习册,周末我也带你去书店买几本吧。”母亲和她的外家沟通是极多的,别人家里的姑嫂纷争在她和大舅妈这里没有,虽然家里拮据,但她总想着把钱花在寻的学习上。
“好,我知道了。”寻也有懒根,但是责任感驱使她说出肯定的答案,她也只会说肯定的答案,如果要反对,她说不出任何理由。
星期三有体育课,过于晴朗的天气,让寻有些喘不过气,刺眼的阳光照在一群小学生身上,满是朝阳的气息,但是似乎有一片天地大雨倾盆。寻极其不爱上体育,不爱运动,特别不爱跑步,可是教数学的体育老师很严厉,是寻遇到过的老师里面让她最害怕的一个。
村里的小学基础设施都很落后,操场是水泥地,一共有两个篮球场,原本铁支架木球框的篮球架大概在去年的时候换了,但是学校仍然没有经费将跑道改成橡胶的,学生绕着球场在泥土跑道上奔跑时,大片大片的灰尘扬起。
“我们先跑五圈,回来自由活动!预备!跑!”课程很简单,2004年的乡村小学,素质教育还没有全面普及,体育课也没有具体的课程,只是把学生从教室解放出来而已,但这也足以让好动的小学生全身汗透了。
寻有一万个不情愿,但是她不能够娇气,跟在其他同学后面跑,她似乎是体力不支,又似乎是身体不协调,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刻,她还是往前一扑,下巴磕伤了,穿着校服的膝盖划破了,因为应急反应撑在地上的手掌满是砂砾,用力过猛使得砂砾嵌入了肉里。泥,沙和血模糊一片,但是连老师都感到惊奇,这个小女孩淡定地站了起来,没有哭闹,乖乖地跟在他身边,到水池旁冲洗处理。
阿兴站在另一端,看着寻,她低着头,皱着的眉头似乎在隐忍着,他有点想去帮忙,但又觉得不好意思,目光直直地送她的背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