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飞过我的眼
划破夕阳的边界
破碎的光线在
水彩浸润过
你的脸
……
前些天路过清河，不自觉地哼起这首歌。大家都知道清河离市中心很远，但很多北漂住在那里，通过地铁，流向城市的各个角落。地铁上暗暗的，一眼望去，人挨人、人挤人，望不到头。人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座位上，一个人刚刚起身还没站稳，另一个已经占了过去。广播里还在播着“请大家主动把座位让给需要的人”，可这里人人都需要这个座位。
地铁上的年轻人，身穿西服，却脚踩拖鞋，化着精致的妆容，却用发夹将头发随意抓起，这种正式又懒散的装扮大概也算得上是一种城市特色。很多人和我讲过，北京是一座没有生活的城市，人们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我面前坐着穿格子衫的男子，他的眼皮一直在打架，想合上又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的样子，我猜他是忙碌一天终于挨到下班的程序员，转念又觉得不像，因为不知道有没有五点就下班的程序员。地铁通风调整到最大时，闭上眼睛，好像敞篷车行驶在通往乡野的小路上，路的两侧是望不到边的田地和原野，可睁开眼，一切就都结束了。
以前一个朋友对我说，望京SOHO很漂亮，站在办公室可以望到很远的地方，公司也很好，会为员工提供免费的下午茶，各种饮品、甜点一应俱全，从外面看上去，里面的人光鲜亮丽，可是你知道吗，我在这座办公大楼里，拿着三千元的工资，连房租都付不起。
通勤也很费时啊，我开玩笑说，我们上学时快迟到了，就会朝学校狂奔，说不定能赶在打上课铃前坐在教室里，但在这里上学的孩子快迟到了，当他们不停地上下楼梯换乘地铁时，他们会慢下脚步，因为已经迟到了。
立牌上张贴着热剧的广告，从前我会被驱使着想离这些荧幕上的生活更近一些，但真正身处北京，才真实地感受到影视剧里的生活和普通人的生活大相径庭，举个例子，实习生开着车在上班途中与上司相遇的情节在真实生活中很难上演，因为更多的打工人穿梭在地铁，那些能够时刻暴露在地面上的生活，还是太遥远了。
可是随着地铁运行的那一刻，一束光射进来，就像昏暗的世界中突然出现的希望，扫空了我怅惘的情绪和脑海中的阴霾。我想很多人大概就是因为这一束光，战胜了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坚定地留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奔波。我的前方并排站着两个人，一个全身名牌，背着吉他，另一个身上蹭满了白灰，背着打了补丁的大黑包，不同的是装扮，相似的是神情。在这座包容的城市，你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当列车停下，人们会去往不同的目的地，但这些目的地有个共同的关键词，那就是“更好的未来”，他们相信，在北京，就是站在无限可能性的路口，他们都能在这里寻得一片理想中的立足之地。
十七说她曾在三线城市应聘过一份工作，HR说月入上万不是梦，她问如何能月入上万呢？HR说，是这样的，咱们的保底工资是两千，但我们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员工，他这个月拉到了两百万的投资，挣了两万多呢。十七说，每个公司都会画饼，但这个公司的大饼画得尤为敷衍，让人完全没有办法信服，但北京不一样，北京的HR 也画饼，但这个饼让你一听就觉得：哇，我的发展前景这么敞亮吗？我的前途如此光明啊。我说大概这就是北京的魅力吧，北京总是不乏奇迹，所以你相信在北京这座城市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走出地铁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老舍先生，好想知道先生当年从灯市口到新街口，推着自行车走了多久啊。出于对历史的热爱和对一些作家学者的敬重，我一直很喜欢北京这座城市，也希望未来能够和北京有所交集。离开北京那天，雨下得很大，希望下次来时，风和日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