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听雪

2026.4.14 周二 阴 12~19°C
又到了洋槐花满枝的时节,市场上一捧捧带着晨露的洁白花串,瞬间就把我拉回了几十年前的那个春天。
我家的老屋后面,曾经长着好几棵高大的洋槐树。那树长得真高啊,枝桠斜斜地探过屋顶,每一根枝条上都带着尖尖的硬刺,像一个个守护着春日甜香的卫士,让人不敢轻易攀爬。
每年四五月份,春风一吹,满树的花苞就像被唤醒了似的,先是星星点点的白,没几天就轰轰烈烈地开成了一片雪海。风一吹,清甜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连空气里都裹着蜜似的甜。
那时候,摘槐花是我们小孩子最期待的大事。大人会找来长长的竹竿,在顶端绑上一个用铁丝弯成的简易叉勾,我们就举着竹竿,仰着脖子,踮着脚,去够那些开得最盛的枝头。“咔嚓”一声,带着满串槐花的枝条就落了下来,我们一拥而上,把一串串槐花撸下来,装在篮子里。偶尔被枝条上的刺扎到手,也顾不上疼,只忙着把最饱满的花骨朵塞进嘴里,那股清甜的滋味,是童年最棒的零食。
采回来的槐花,大半都交给奶奶。奶奶的手仿佛有魔法,能把这简单的槐花变成无数种美味。最常吃的是蒸槐花,拌上薄薄的玉米面粉,上锅一蒸,出锅后淋上蒜泥和香油,一口下去,是春天最本真的香气。还有槐花炒鸡蛋,嫩黄的蛋花裹着洁白的槐花,香得流口水。偶尔奶奶还会做槐花馅的包子,虽然包子是黑乎乎的,咬开一口,甜香的汁水在嘴里散开,那是家的味道,是奶奶的味道。
剩下的槐叶和枝条,我们也不浪费,把叶子捋下来,切碎了拌在猪食里,家里的猪吃得欢实,我们也跟着开心。那时候的日子慢,阳光暖,一棵洋槐树,就能撑起一整个春天的欢喜。
如今,老院子早已不在,奶奶也早已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举着竹竿帮我们勾槐花,再也没有人把槐花做成满桌的美味。可每当闻到这熟悉的槐花香,那些旧时光就会瞬间涌来,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甜,都还在记忆里,鲜活如初。
原来,有些味道,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无论走多远,一想起,就还是家的方向。
附小诗:槐花忆
老院槐高刺满枝,春深雪缀满庭诗。
竹勾撷得香盈袖,犹忆阿婆蒸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