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的二舅,有个五岁的小孙女儿。这孩子长相用一个字形容——圆。圆圆的脑瓜壳,肉嘟嘟的小圆脸,连眼睛都是圆,像圆规画出来的。红丢丢的小嘴总是撅着,很可爱。
听婆婆说,这孩子会吹口哨,而且一天到晚总吹。家人担忧长大不像个好女孩。因此,他们或连哄带骗地劝阻,或严厉禁止。婆婆也用糖衣炮弹哄她。
婆婆和我提起来就叹气,希望我能劝劝她。我点头应和,内心却不以为意。
那天,我回婆婆家,恰巧舅妈带着这个小丫头也在。嘴里大口嚼着糖,不时用手指头抠抠粘在齿缝上糖粒,右手里还攥着几块糖。汗把刘海粘的一绺绺的,衣服上全是土,舅妈说,一下午骑滑板车跑的。
待她将糖咽下,我故意夸张口气问:听说你会吹口哨,是吗?
孩子先看看舅妈,再看看婆婆,清亮的眼仁滴溜溜转,接着用力点点头。
“大妈没听过,你可以吹一个吗?”孩子这回谁都不看,小嘴收隆,撅起, “嘘……嘘……”,像笛音,脆生生,好听。
“哇,吹得这么好!” 孩子听到夸赞,激动地结结巴巴地说:“我吹的口哨,小燕子也能听懂。”“啊,你怎么知道小燕子能听懂?”孩子许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肯定她、关心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话也含混起来“我吹一声嘘……,小燕子从鸟窝里探出头看我;我再吹“找朋友”歌,它就飞出来来回飞,然后走了,吃饭去了,一会儿又飞回来了。”她边说边吹,小脸通红。我让她再吹几首歌,孩子便给我吹“小鸭子”“小燕子”,哨音时而婉转,时而还有颤音,她的圆脑壳随着乐音摇来摆去,发丝也欢快跳动起来。我也跟着哼唱,就像舞台上表演,很沉浸,很享受。
“那别的小动物能听吗?”我接着问,心头一软,想走进这小孩子的口哨世界。
她告诉我,院子里地上的小虫子听到哨声就跑,有一次,蚯蚓听到哨声不动了。不过,她家的鸽子听不懂她的口哨。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鸽子听她的口哨声不动。鸽子只能听懂她爸爸的口哨声。爸爸养了许多鸽子,用口哨声训练鸽子。鸽子会按照爸爸的哨声一会儿飞,一会儿吃饭,一会儿又回笼子里。提到爸爸,声音不觉提高八度,头扬起,手舞足蹈。说道自己,低下头,两只小胖手用力地来回搓着。
我上前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双臂,说:“你喜欢吹口哨,而且想象爸爸一样,当个吹口哨很牛的人,是吗?”她像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头,刘海齐刷刷地上下摆动。接着,看看婆婆,舅妈,轻声说“他们不让我吹,幼儿园老师也不让我吹,说吹口哨是坏孩子。”声音里有委屈,有怀疑,或许还有生气……
我温和坚定的告诉她:你想吹就吹,看看你的口哨能不能让鸽子听懂,让更多的小动物听懂。他们不同意,大妈帮你。”孩子和我拉勾。小手拉大手,是信赖,也是承诺。
后来我给她们看手机上一个叫缪莹的女孩在央视表演口哨的视频,告诉她们,这也能登上大雅之堂。或许这是孩子未来的饭碗。她们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沙发上摆腿的小丫头,眼神软了一些。
我不知道婆婆和舅妈听进去多少。但那天临走时,小丫头趴在门边,眼睛一直看着我,接着,“小鸭子”的哨音再一次响起,穿过走廊,像一粒圆润的珠子,滚进我心里。那一刻我想,如果将来有人告诉她“别吹了”,至少今天有人对她说过“接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