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人的无限遐想 》第四十六章 婴孩糯米团

(完整版·约5000字)

谢律伸手就要去抱糯米团,指尖刚触到襁褓绵软的布料,怀里的婴孩突然哭得更凶,小胳膊小腿乱蹬,唾沫星子溅在他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僵在原地。他活了这么久,闯过江湖、斗过仇敌、连生死都置之度外,此刻竟被一个奶娃娃弄得手足无措,手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力道重了,再惊着怀里这团软乎乎的小生命。

他这一生,见惯了刀光剑影,听惯了尔虞我诈,手上沾过敌人的血,也握过救命的药,却从未这般笨拙地触碰过一个毫无防备、全然脆弱的存在。婴孩的哭声清脆又委屈,像是在控诉他动作僵硬、力道不稳,谢律喉间滚了滚,竟连一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着身子,眼巴巴望向一旁的慕容纸,眼底难得露出几分无措与求助。

“你轻点。”慕容纸无奈叹气,伸手接过糯米团,指尖轻轻拍着婴孩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方才还哭闹不止的小家伙,竟像是寻到了最安稳的依靠,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小脑袋蹭着慕容纸的衣襟,发出细碎的哼唧声,不一会儿便安静下来,只留均匀的小呼吸落在布料上,暖得人心头发烫。

慕容纸抱着孩子的姿势极稳,手臂微微弯曲,将糯米团妥帖地护在怀里,指尖一下一下顺着他细软的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他垂眸看着怀里安睡的婴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薄霜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连周身冷冽的气息都淡了许多。

谢律看着这一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方才还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沉重,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冲得烟消云散。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婴孩肌肤细腻温热的触感,那是一种与江湖厮杀、生死博弈全然不同的温度,干净、纯粹,又带着不容亵渎的柔软,轻轻撞在他心上最柔软的角落,撞得他整个人都跟着轻颤。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糯米团软乎乎的脸颊,指尖刚一触及,便立刻收回,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这小家伙倒是认人,只黏你。”

慕容纸抬眸,眼底藏着淡淡的暖意,却又在目光触及谢律苍白的脸色时,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他清楚谢律的身体状况,也明白那道缠了他多年的诅咒有多凶险,每一次发作,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这一次能从昏迷中醒来,已是万幸,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危机何时会降临。

“他是无依无靠的孩子,和我们一样,在这世间颠沛流离。”慕容纸轻声开口,声音清淡,却藏着几分难言的怅然。糯米团是他们在山下乱葬岗旁捡到的,父母皆死于魔教余孽的屠戮,只留下这么一个刚满月的婴孩,裹在破旧的襁褓里,奄奄一息。那时谢律刚经历过一次诅咒发作,身体虚弱,却还是执意让他将孩子抱了回来,说这世上无依无靠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们既然遇见了,便不能丢下。

谢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坚定而温暖,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渡给他。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炼药留下的痕迹,此刻却轻轻包裹着慕容纸微凉的手,力道稳而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一样,从今往后,有我在,有你在,他不会再无依无靠。”谢律的声音低沉而认真,目光紧紧锁着慕容纸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就算我时日无多,也会护你们一世安稳。我会把 Tingxue 宫守好,把山下的产业打理好,把所有能留下的东西都留给你们,让你们往后的日子,不必再受半分颠沛之苦。”

慕容纸的指尖微微颤抖,猛地别过头去,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他最听不得谢律说这些丧气话,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学医多年,尝遍百草,研尽古方,却偏偏对谢律身上的诅咒束手无策,那种无力感,比让他自己身受重伤还要煎熬。

“别再说这些丧气话。”慕容纸的声音微微发哑,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药池的方子我还在改良,雪山深处的千年雪莲我已经找到了踪迹,等你再好些,我们便去采回来入药,总能找到延续你性命的办法。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毒,也没有破不了的诅咒,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方法而已。”

他不愿去想“时日无多”这四个字,在他心里,谢律不该是这样的结局。那个意气风发、敢与天争、敢与命斗的谢律,不该被一道诡异的诅咒困死在这雪山之上,更不该丢下他,丢下刚捡回来的糯米团,独自走向末路。

谢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心里难受,便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试图缓和气氛。他最见不得慕容纸难过,平日里清冷孤傲的人,一旦露出脆弱的模样,便会让他心头揪紧,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捧到他面前,换他一笑。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恭敬,显然是熟悉的人。叶浦捧着一叠厚厚的账本走进来,青布衣衫浆洗得干净整洁,腰间挂着小小的算盘,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他一进门,便看见靠在床头的谢律,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立刻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谢公子,您总算醒了。”叶浦的声音带着几分真切的欣喜,“您昏迷的这几日,属下一直守在山下,不敢有半分懈怠。山下送来的衣物与器物已经清点完毕,库房的药材也补足了最新的一批,银票与贵重物件都妥善收在暗格之中,每一笔出入,都详细记在了账本上,绝无差错。”

谢律一听到“银票”“账本”“暗格”这几个字,瞬间忘了方才的温情脉脉,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眼睛一亮,立刻挣开慕容纸的手,迫不及待地凑到叶浦面前,全然不顾自己还虚弱的身体,伸手就要去接那叠账本。

“真的都在?没少一分?”谢律的语气带着几分紧张,眉头微蹙,盯着叶浦手里的账本,像是在审视什么至关重要的机密,“你可别偷偷拿去买些没用的东西,或是被山下的奸商哄骗,花了冤枉钱。我告诉你,咱们 Tingxue 宫的每一两银子,都得花在刀刃上,一分都不能乱花。”

叶浦哭笑不得,只得双手将账本递过去,语气恭敬又无奈:“公子放心,属下跟着您多年,哪敢做这般糊涂事。每一笔账目都有凭证,药材采买、衣物缝制、工匠工钱,全都记得明明白白,您若是不信,大可逐页核对。”

谢律接过账本,立刻捧着坐到床头,凑到窗前光亮处,仔仔细细地翻看起来。他看得极认真,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指尖轻轻点着账本上的字迹,嘴里还低声念叨着数字,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全然没了方才面对糯米团时的笨拙,也没了谈论生死时的沉重,只剩下守财奴般的认真与执着。

慕容纸坐在一旁,看着谢律扒着账本仔仔细细核对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安睡的糯米团,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谢律专注的侧脸上,也落在他怀里婴孩恬静的睡颜上,暖融融的,将这雪山之上清冷的宫殿,烘出了几分难得的家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很好。没有江湖的打打杀杀,没有魔教的步步紧逼,没有诅咒的生死威胁,只有眼前人,身边人,安安稳稳,平平淡淡,便是世间最难得的幸福。

谢律核对完最后一页账本,确认账目分毫不差,银子一两不少,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账本,递给叶浦,脸上露出了几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做得好。”谢律难得夸赞一句,“往后依旧这般仔细, Tingxue 宫的家底,得一点点攒起来,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叶浦躬身应下,将账本收好,又汇报了几句山下的近况,说附近的村镇一切安稳,魔教余孽暂时没有出没的迹象,药材与粮食的储备都足够支撑许久,这才躬身退了出去,不打扰二人与孩子的安宁。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糯米团均匀的小呼吸,与窗外风吹过积雪的轻响。

谢律靠回床头,目光落在慕容纸身上,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头一动,缓缓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期待与温柔:“阿纸,等我再好些,我们带着糯米团去山下逛集市好不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海里勾勒着那样的画面,眼睛微微发亮:“山下的集市开春后最热闹,有卖糖人的,捏得栩栩如生,甜而不腻,你以前尝过一次,说喜欢;还有卖绒花的,各色各样的绒花,插在发间最好看,我给你买最艳的那枝;再给小家伙买个小拨浪鼓,摇起来咚咚响,他肯定喜欢。我们还可以去吃热腾腾的馄饨,买软糯的糕点,慢慢走,慢慢看,不必赶时间,不必担心危险,就安安心心逛一次。”

他说得认真,语气里满是向往,像是在期待一件梦寐以求的大事。在这与世隔绝的雪山之上,待得久了,连山下最普通的集市烟火,都成了一种奢侈。他想带着慕容纸,带着他们捡回来的小糯米团,去感受一次人间的热闹与温暖,去拥有一段属于他们三人的、平凡的时光。

慕容纸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十足的应允。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糯米团,小家伙咂了咂嘴,小脸蛋鼓鼓的,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可爱得让人心软。

阳光渐渐西斜,将殿内的影子拉得很长,暖黄的光线裹着三人,像是一个温柔的梦境。

可谁也没有察觉,在 Tingxue 宫千里之外的雪山脚下,一片密不透风的密林深处,一道黑影悄然伫立在最高的树梢上,周身裹着漆黑的斗篷,只露出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雪山之巅 Tingxue 宫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恨意与杀意。

段曦死了,可他的残党并未散去。

这些人皆是段曦一手培养的心腹,忠心耿耿,手段狠辣,段曦死在谢律与慕容纸手中的消息传来后,他们便隐入暗处,蛰伏不出,一边收拢旧部,一边暗中打探 Tingxue 宫的动静,日夜筹谋,只为给段曦报仇,将谢律与慕容纸碎尸万段。

他们知道谢律身中诅咒,身体日渐虚弱,也知道 Tingxue 宫如今只有谢、慕容二人,外加一个不谙世事的叶浦,还有一个刚捡回来的奶娃娃,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他们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谢律诅咒再次发作、无力反抗的时候,等慕容纸分心照顾孩子、无暇他顾的时候,一举攻上 Tingxue 宫,将这短暂得可怜的温暖,彻底撕碎,踏成灰烬。

黑影站在树梢上,冷风卷起他的斗篷,发出猎猎的声响,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眼底的阴鸷却越来越浓。他已经盯了 Tingxue 宫多日,将殿内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谢律的虚弱,慕容纸的温柔,那个突然出现的婴孩,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复仇的棋局,已经悄然布下,只待落子的那一刻。

殿内的谢律,对此一无所知。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皑皑白雪被染成暖红色,美得惊心动魄。他轻轻抬手,指尖缓缓摩挲着慕容纸的发丝,触感柔软顺滑,让他心头安定。他知道,这份平静终究是短暂的,魔教的余孽不会善罢甘休,江湖的风波迟早会再次卷到雪山之上,他身上的诅咒,也随时可能毫无征兆地爆发,将他拖入黑暗。

可他不想去想。

至少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凶险的未来,不想去想生死的界限,只想牢牢抓住这片刻的幸福。怀里有爱人,身边有稚子,殿内有温暖,窗外有雪景,这样的时光,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他用余生去怀念,足够他拼尽一切去守护。

慕容纸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缓缓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无需言语,无需试探,只一个眼神,便已读懂彼此心底所有的心意。

谢律的眼底,是坚定的守护,是不顾一切的温柔;慕容纸的眼底,是隐忍的担忧,是不离不弃的执着。他们在这皑皑雪山之上,在这命运的夹缝之中,相依为命,守着一个小小的糯米团,守着一份不敢奢求却又拼尽全力抓住的未来,静静等待着风雨的再次来临。

糯米团在慕容纸怀里动了动,小胳膊伸出来,无意识地抓住了谢律的指尖。

那小小的、软软的手,轻轻攥着他的手指,力道微弱,却又无比坚定。

谢律心头一震,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他忽然觉得,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哪怕命运步步紧逼,只要身边有这两个人在,他便无所畏惧。

他会活着,会好好活着,陪着慕容纸,看着糯米团长大,守着他们的 Tingxue 宫,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夕阳彻底沉入雪山之下,夜色渐渐笼罩大地, Tingxue 宫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漆黑的雪山之上,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温暖而坚定。

而山下密林里的黑影,依旧伫立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等待着扑杀的时机。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但此刻的殿内,只有安宁与温柔,岁月静好,无人惊扰。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