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案开始之后,林微的脑子还有点发懵。张涛负责主讲,她在旁边配合放PPT,眼睛看着屏幕,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会议室门口飘——顾衍之没留下来,走的时候说还有别的会要开。
也对,人家一个集团总裁,哪有空蹲这儿听他们一个小广告公司讲方案。
好不容易熬完四十分钟,提案讲完,顾氏的对接负责人提了几个小问题,林微都一一答了,对方点头说整体没问题,就等最终给顾总过目了。张涛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跟对方握手说谢谢,拉着林微出门的时候,胳膊还偷偷掐了她一把,那意思分明是“你可太给我长脸了”。
出了会议室,林微才想起那把伞还在自己手里。她跟张涛说:“张哥,你先走吧,我把伞给顾总送过去就下来。”
张涛眼睛一亮,拍着她肩膀说:“好好好!你去吧,慢慢来,不急!这单要是成了,回去我给你申请奖金!”说完他自己脚步轻快地进了电梯,那架势,分明是把她当成拿下这单的杀手锏了。
林微站在走廊里哭笑不得,只好拿着伞问前台秘书顾总办公室在哪儿。秘书一听是顾总让她过去的,客客气气给她指了方向:“走到尽头左转第三个门就是,顾总现在应该在里面。”
林微道谢之后抱着伞过去,走廊铺着地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得轻轻的,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走到第三个门口,门居然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她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应声,大概是在打电话没听见?
她想了想,轻轻推开门进去:“顾总?我是来……”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房间里根本不是顾衍之,而是一个穿酒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面补口红,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林微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了!” 她心里慌得不行,明明秘书说就是第三个门啊,怎么会错了?
“走错了?” 女人放下口红,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黑伞上,又扫过她身上不起眼的白衬衫西装裤,眼神带着点审视,“你是哪个部门的实习生?不知道顶层总裁办公区不能随便闯吗?”
“我不是实习生,我是……”
“我知道了,” 女人打断她,嘴角挑起来一点嘲讽的笑,“是不是又是那种想着法子往衍之房间凑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学点什么不好,非要走这种歪门邪道?”
林微的脸一下子红了,又气又窘,攥着伞柄的手指都收紧了:“你误会了,我真的是走错了,顾衍之……顾总让我把伞送过来,秘书说就是这个房间。”
“伞?” 女人更不屑了,“什么伞还要你亲自送过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随便闯的?” 她说着,伸手就要推林微出去,力气还不小。
林微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怀里的伞没抱住,“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伞骨摔开了一点。
“你在干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顾衍之的声音,冷沉沉的,跟昨天给她递伞时那个温和的调子不太一样。林微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眉头皱着,眼神先扫了一眼苏曼,最后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情绪。
苏曼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娇娇软软地走过去:“衍之,你来了!这个小姑娘走错房间了,我正要让她出去呢。”
顾衍之没理她,目光落在地上的伞上,认出这就是昨天借给林微的那把,才开口:“隔壁。秘书指错门了。”
他说得淡淡的,没过来捡伞,也没问林微有没有摔着,就那么站在门口,那意思很明显——让她自己捡了伞去隔壁。
林微心里本来的那点窘迫更厉害了,赶紧弯腰自己捡起伞,攥在怀里,低声说:“对不起,打扰了。” 她没敢再多看一眼,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路过顾衍之身边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周身低低的气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苏曼在后面哼了一声,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微站在走廊里,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确实是太冒失了,人家顾总本来就是好心借伞,她送过来是应该的,哪想到会出这种乌龙。
她走到隔壁,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顾衍之的声音:“进。”
推开门进去,顾衍之已经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了,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才抬了抬头,目光在她怀里的伞上停留了一秒:“放那边沙发吧。”
语气还是淡淡的,听不出冷热,跟昨天便利店那个会弯着嘴角说话的人,判若两人。
林微哦了一声,赶紧把伞轻轻放在沙发边,放好之后转过身,小声说:“那顾总,我就不打扰你了,上次真的谢谢你借我伞。我们的方案……麻烦你有空看看了。”
顾衍之“嗯”了一声,指尖在文件上划了一下,没抬头:“知道了,出去吧。”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提刚才苏曼的事,更别说邀请吃饭了,态度客气又疏离,完全就是上下级对一个陌生人的冷淡样子。
林微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小小的失落,她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出了办公区。
电梯往下降,镜子里映出自己红红的耳尖,林微忍不住嘲笑自己——想什么呢,人家就是好心借一把伞,本来就是陌生人,难不成还能怎么样?顾总日理万机,哪还记得昨天便利店那点小事,态度冷淡不是很正常吗。
林微走了之后,办公桌后面的顾衍之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沙发边那把黑伞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刚才那个小小的身影,低着头攥着伞,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跟昨天便利店那个慌慌张张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他拿起内线电话,给秘书打了过去,声音还是淡淡的:“下次访客指路,核对清楚门牌号。”
挂了电话,他重新拿起文件,可看了半天,第一行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刚才她闯错门时,那副又惊又窘的样子,眼睛圆圆的,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兔子。
顾衍之捏了捏眉心,低声说了句“分心”,可嘴角却不自觉,极淡极淡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