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周末的晚上,都会有几个要好朋友的小聚。
或歌厅、或酒吧、或大排档。一番狂欢嗨聊,一番敞开胸怀的倾诉,一周的疲惫、困惑、压力都释然了。
玩到再晚都无所谓,因为一周最大的享受,就是周六睡到自然醒。这就是年轻人的生活。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王婷的手机响起。这是她专门为家人设置的铃声。
王婷揉了一下惺忪的眼睛,望眼窗外,并没有光线照进房间。用只留一点缝隙的双眼看了一下手机,是大哥的来电。
这天还没亮就打电话来,难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王婷一下来了精神,赶紧接起电话急切的问道:“哥,什么事?”
“妈这几天和你通电话了吗?你知道他们在家里做什么吗?”哥哥王斌在电话中来了个连环问,听语气不太高兴。
“没有啊!这一星期都挺忙的。爸妈他们怎么了?”王婷感觉事情不妙,急切的问道。
“你抽空给他们打个电话自己问吧?有些事,我和你嫂子都不敢反对,一反对他们就生气,说我们忤逆不孝。”哥哥说完就挂了电话。看来事情他们已经反对过了。
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六点。周六早晨的美梦被打断了,想睡回笼觉的心思也没有了。
“赶紧给老妈打个电话看看情况吧!”王婷挂了哥哥的电话️,心神不宁的想着。
电话接通,传来老妈不耐烦的声音:“大清早的打什么电话?”
“妈,你起床了吗?在干什么呢?”王婷可不敢说哥哥给她打过电话。
“你以为都是你啊!太阳照屁股都不起床。我在做早饭烙饼,忙着呢。有什么话就说。”老妈的脾气就是这样,语言直来直去。
“这几天家里有什么是事吗?”王婷试探性的问道。
“你哥嫂子又给你告状啦?他们嘴怎么这么欠啊!”对于哥嫂,老妈是敏感的。
“哪有!我只是做了很不好是噩梦,感觉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王婷心虚的找借口躲闪着。
“难怪,星期六从来都要睡到晌午的人,这么早都来电话。别瞎想,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嗯……”妈妈的语气由强变弱。
妈妈的吞吞吐吐让王婷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的问道:“就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你如果发工资了,打点钱回来。”妈妈的语言变得有点羞涩,像是借别人家东西似的。
“好,等会就转给你。是有什么事需要用钱吗?”王婷答应的很爽快,又试探性的问道。
“你有钱就打,没有就算了,问那么多干嘛!”妈妈的语气又变得强势。
王婷急了,“家里肯定有事。”王婷心里想着。
赶快给妈妈转了一万块钱。立刻收拾些简单的行装,定了回家的长途汽车票。
王婷工作的城市,距家只有百多公里。九点钟的班车,大概十二点左右就能到家。
一路上,王婷都心神不宁,焦躁不安。到底是什么事,让哥哥欲言又止,而妈妈却吞吞吐吐。
出门在外好几年,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归心似箭。
中午十一点,长途大巴到站。王婷迫不及待的打了出租车。半个小时后,王婷就到了家门口。
一下车,走进家里的院门,立马就傻眼呆住了。
不见爸妈,也不见哥嫂。院里三个木工,不停的忙碌。地上摆着好几块长两米多,直径三十多公分的木料,旁边的架子上,还架着一口刚做好的原木棺材。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看到这些东西,泪水就在眼里打转,不敢往前走一步。
王婷正饱含泪水的站在院门口出神,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耳朵:“你啷个回来了?提前也不说一声,饭都没煮你的。”妈妈从厨房里出来问道。
王婷一眼望向妈妈,妈妈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王婷有些不解的问道:“我爸呢,去哪了?”
妈妈走过来,接过王婷手上的行李,说:“你爸在后院喂鸡呢?”
王婷心里觉得怪怪的,又问:“那我哥和我嫂子呢?”
“你没事问他们干啥。前天,在这里闹腾了一天,这几天都没过来。还在赌气呢。”妈妈有些不悦的说道。
一家人都平安,王婷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又指着地上的木料和旁边的棺材,接着问:“那这些是谁家做的?”
“还会有谁,当然是我们家做的。我和你爸,一人一个。”妈妈面带悦色,不急不慢的说道。
“妈,你们都才六十多一点,身体又都健健康康的,没事做这些干什么?”王婷气不打一出来。
“你懂什么呀!今年是闰年,是打棺材的好时候。我们几年前都过花甲年,这些本来就该准备了。再说,老一辈说了‘棺材就是关财’,关住家里的财运。”妈妈立刻制止道。
“那我哥他们什么意见吗?”王婷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道。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又没有用他们一分钱。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妈妈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说道。
王婷总算松了一口气,随着妈妈一起进屋,然后问道:“这些需要多少钱啊?我给你转了一万,够吗?”
妈妈喜颜悦色的说“够了够了!我们有五万,一共大概要五万多……”
“噗……”王婷还没听完,刚喝到嘴里的水,一口就喷了出来。
“妈,就这个要五万多?前几年,姑父去世时,一个就是几千块钱。”王婷真的怀疑,爸妈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蛊惑。
“谁说只有这两个,还有两块坟地。”妈妈不急不慢,衣服赚大了的感觉说道。
王婷再一次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叹了口气,责备地说道:“妈,你还有什么没买的吗?你和我爸都能活到一百岁。你们把这些东西买到手干嘛?这些东西,不应该是事情发生后,儿女准备的吗?”
“你懂啥,我们这里今年都发出通知了,不许丧葬用地。统一规划到邻村。现在,邻村的丧葬地一天比一天价格高,我们村满六十岁的人都抢着买。我们好不容易托你堂姐帮忙,才买到的。”妈妈兴奋的说道。
王婷已经无语了。难怪哥哥在电话中说一半,留一半。难怪嫂子都不愿和妈妈多说话。
最后问了一句:“我爸什么意见啊?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吉利吗?”
“你爸满意着呢!我们一起去看了的。”妈妈说这句话时,脸上露出幸福的笑。
看着妈妈的兴奋劲,王婷真是哭笑不得。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好好好!你们满意就好!这样什么都准备好了,以后就为我们省事了。”
妈妈一下子就不爽了,赶紧说:“那可不行,寿衣得你们准备。下一个闰年,你们就把寿衣备好。”
王婷的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了,带着一副哭兮兮的样子说:“妈,你还有完没完了?”
经过下午和邻居的攀谈,王婷才明白,整个村真的刮起了坟地购买风。儿女们不同意的,都被他们称之为忤逆人员。
晚上,王婷给哥哥嫂子打了电话,一起回家吃饭。经过左右相劝,总算摒弃前嫌。事情已成定局,那就顺其自然吧。
第二天,王婷又乘上了长途大巴,回归工作的城市。一路上,王婷想了很多,爸爸妈妈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不是哪个人几句话就能扭转的。只要他们觉得幸福,那就随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