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专注在手上的书页上，睫毛纤长，阳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在他的眼下勾勒出一笔阴影，发丝随着晨风微抚前额，感觉有人进来了，他轻轻抬头，见到我，微愣。随即静静地抿了抿嘴唇，带着一身的宁静专注地看着我，宁静地对着我笑，我感觉自己踏进了一片美丽的晨曦中的森林，听到了森林的潺潺的溪水流淌，拥抱了清晨的第一缕微风。

喜欢上了一个根本不会喜欢你的人

回到家，我惊讶的发现卞阿姨的猫不知何时蹲在了我家门前的雪地上。而且，它看上去像在那里蹲了很久。

我“嘭”得关上大门，就为了吓唬它，但它显然没有任何被吓跑的意思，相反它就这么蹲在雪地中央舔着自己的肚子，完全不害怕。我摇摇头，双脚岔开，往它前面一站，像是随时会问：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猫抬起头，小脑袋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就这么傲慢地看着我。

我看着猫，猫看着我。我不喜欢猫，我想猫也不喜欢我。它又瘦又小，完全可以看做一只大老鼠。

“这是我的地盘”

猫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于是我按耐不住了，抬起脚踢了一块带雪的小石头过去。猫咪漫不经心地瞄了石头一眼，又看看我，看上去也不怎么害怕，但最后它还是站起身，绕过储藏室一角不见了。

“别和一只猫较劲了，快进家吧，冷死了”小斯把我推搡进屋

大雪的缘故，爸爸和妈妈不得不在北京多呆一晚。小斯提出晚上留下来陪我，我没有拒绝。

我们一起煮了泡面、喝了牛奶、吃个玉米片。我便到房间里写作业，小斯则一个人在客厅看《哈利波特》

大约到了10点多，我走出房间，发现小斯竟然一个人站在哥哥房间的窗前。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斯扭头看我，我看到他的眼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一双眼通红通红的。

“你怎么了？是哭了吗？”

好一会儿小斯才回过神来，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然后深深的低下了头，用力咬住了嘴唇，双手握成拳，肩膀一颤一颤的，鼻子发出了微细的抽泣声。

“你怎么哭了？”我用手摩擦着小斯的后背“是我说了什么让你难过的吗？”

“是我取笑你，物理不及格吗？"

下午，我咳嗽把烟掉落到地上的时候，我试图转移话题地问“你觉得今天的物理测验怎么样？”

小斯哼了一声。“我不觉得你关心这个”

“你还是不及格吗”

小斯踌躇了，把手插到上衣口袋“我不关心物理，根本不在于”

“胡说”我说，“那为什么海利老师每次把卷子发给你，你看上去都快哭了！”

小斯脸上的红晕慢慢地蔓延到脖子上。

“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向你道歉 。你知道的，我的物理成绩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取笑你的，我向你道歉，很认真的那种。”

记忆里，我似乎只见小斯哭过一次，那还是我们很小时候，他偷拿家里的鸡蛋到巷子口的小卖店换冰棒吃，被大妈发现后，追着他满院子打，他哇哇哇。。哭得特别大声。

小斯叹息道，他的声音犹如绸缎般柔软“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

长久的停顿后，他终于开口了。他转头看着窗外，似乎自己的苦衷都在窗外，但不是树，不是窗外飘洒的雪花，也不是他们下面的任何东西。“是阿桑哥”

“我哥，他怎么了？”我翻了个白眼“他此刻已经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了，他不重要。”

“他重要”小斯说，眼睛仍然望着窗外“对我来说，他重要”

我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他的脸突然改变了形状，头发换了颜色。

小斯用拇指摩挲着自己的无名指，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而且，这个事实已经存在了很长很长时间。

“可是。。。。。”我顿了顿，哥哥？“你一直。。。我是说，我今天还看到你和江雨霏。。。”

小斯苦笑着，“是啊，你看到，但你又不是她，不知道真正的事实是怎么样的”他瞥了我一眼，一阵风钻进窗户，我深深得到了一个寒颤。。。

我蓦然回忆起自己和小斯的各种对话片段: “阿桑哥要去英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去英国肯定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还是不要找他了”“阿桑哥不是要回来过中秋吗？”“我过几天要到北京上专业课，要不要顺道去看看阿桑哥”“你会告诉阿桑哥，我们整个下午都在一起的，对不对？”

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哥哥的床头

 “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其实，我为你感到遗憾——喜欢上了一个根本不会喜欢你的人”

我突然怒视着小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会把他吞到肚子里。小斯的表情又变得懒洋洋的，疲惫中透着狡诈。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看上去更像一个痛苦的鬼脸。“至少，我不用别人来告诉我，我想要什么”。他眯起眼睛，“你呢？你想要什么？亲爱的李小姐”

我当然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但是，当我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各种词句在我的脑袋里上下翻飞，像玻璃弹珠—医生、受欢迎、和男孩一起——然后归于沉寂。

小斯冷笑道“至少我不会一直让别人告诉我该做什么，至少我不害怕”

我默然无语。小斯的眼神仿佛划开了我的皮肉，刺穿了我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