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坐在楼下的石阶上歇脚，耳边飘来邻居们的家常闲话。
对面楼的女人叹着气说，丈夫一个月挣五千块，一家三口的开销都紧巴巴的，日子过得不算宽裕。
我坐在一旁，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半个字都没敢说。
没人懂我心里的酸楚，我甚至不敢去想，孩子爸爸要挣多少钱，才能撑起我们一家六口的生计。
更没人知晓，我们全家一个月的收入，连三千块都达不到，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全靠东拼西借，勉强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就在昨天，孩子爸爸好不容易托人找了份日结的零工，还没踏上去干活的路，就先跟人借了七十块钱，要用来付打车的路费，还要留着开工时吃口热饭。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的闷堵瞬间翻涌上来，像一块湿冷的石头，死死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结婚十几年，他从来没有一份正经稳定的工作。
不管他想做什么小生意、打什么零工，我都全心全意跟着凑钱、投钱，满心盼着能改善日子，可每一次都是血本无归，亏得一塌糊涂。
后来我死心耐着性子劝了无数次，让他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暴富幻想，找一份踏实的工作朝九晚五上班，
可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么敷衍搪塞，要么避而不谈，眼里总想着创业翻身，却连当下最基本的温饱都顾不住。
五十块钱的电费，要咬着牙去借，还要掰着手指头算着能用几天；
鸡鸭鱼肉这些普通人家餐桌上常见的吃食，对我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看着孩子偶尔望向别人家饭菜的眼神，心里的愧疚能拧出水来。
生活的穷，是看得见的难，可藏在心底的累，才是熬人的苦。
放学去接孩子，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老大恶狠狠地对着老三呵斥，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和委屈，瞬间化作火气冲上心头。
刚进家门，矛盾又起，老三哭着闹着要穿衣服，老大却偏偏趴在衣服上一动不动，任凭老三哭得撕心裂肺，
我再也忍不住，逮着老大就是一顿狠狠的臭骂。
可骂完的那一刻，看着老大通红的眼睛，抿着嘴不说话的委屈模样，我心里瞬间就慌了，铺天盖地的自责将我淹没。
我比谁都清楚，我这是在赤裸裸地迁怒，把对丈夫的失望、对生活的绝望、对贫穷的无力，全都撒在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
老大其实一点都不坏，她心里比谁都有责任心，会想着帮我照看弟弟妹妹，会默默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可她的身体，一直是我心头最大的牵挂，常年手脚冰凉，气血不足，体虚得厉害，稍微受凉就没精神。
为了让她好好保暖，我磨破了嘴皮，骂过也打过，软着性子苦口婆心讲道理，甚至找遍了手脚冰凉危害身体的纪录片、科普文章，一点点讲给她听，
可年少的孩子总不听劝，依旧我行我素，如今才十几岁，身体就落下这样的毛病，我日夜忧心，却又无计可施。
老二性格内向木讷，不爱说话，出门向来乖巧听话，还能帮着搭把手照看老四，省心又懂事。
可老大偏偏性子急躁，出门就爱吵闹，动不动就推搡老二、呵斥老三，每次看到这一幕，我都心烦意乱，压不住火气。
我明明知道，孩子的暴躁和叛逆，何尝不是被家里压抑的氛围影响，
被这捉襟见肘的日子裹挟，她也在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委屈，跟着我一起吃苦受累。
可我也是个普通人，被日复一日的贫穷、无人分担的压力、看不到尽头的煎熬压得喘不过气，情绪总会在某个瞬间失控，把最伤人的话，说给了最无辜的孩子。
看着四个孩子跟着我过这样的苦日子，吃不上一口营养的饭菜，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我既心疼又无力。
我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熬多久，不知道丈夫何时才能扛起家庭的责任，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对老大的亏欠。
春风轻轻吹过，带着些许凉意，才发觉眼眶早已发烫。
原来成年人的崩溃，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连诉苦都要藏起来，连对孩子的愧疚，都只能咽在心里，无人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