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元年（1078），刚任徐州知州不久的苏轼，接到老家眉州乡亲的来信，信中告诉他：知州黎希声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近日在知州居所北墙上盖了一座远景楼，希望苏轼写一篇记。于是，苏轼写了《眉州远景楼记》。
《眉州远景楼记》中关于家乡农事的合耦相助，简直是一千年前的农业生产合作社，真可称眉州模式。
他写道：“岁二月，农事始作。四月初吉，谷稚而草壮，耕者毕出。数十百人为曹，立表下漏，鸣鼓以致众。择其徒为众所畏信者二人。鼓之而不至，至而不力，皆有罰。量田记功，终事而会之。田多而丁少，则出钱以偿众。七月既望，谷艾而草衰，则仆鼓决漏，取罰金与偿众之钱，买羊豕酒醴，以祀田祖，作乐饮食，醉饱而去。”这是眉州模式的完整过程。先看时机，是四月野草疯长的时候，农民上百人为一队；然后选出威信高的二人作领队，一人发布号令，一个负责作息；实行奖勤罰懒以及补偿机制；七月谷熟，统一结账，以罰金和补偿款置办酒席，祭田祀祖，众人狂欢。合耦相助既有効弥补了农忙时农户单干的短板，又增强了邻里认同的精神纽带。
合耦相助展现了传统乡村基层治理的内生需求和动力，但它的产生是有条件的。从《眉州远景楼记》的内容看，至少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地方官员“贵经术而重氏族”，即即尊重传统道德文化和宗族亲戚。当时的眉州知州黎希声，苏轼评价他“简而文，刚而仁，明而不苟”，所以百姓很信赖他。二是“民尊吏畏法”，即使是小罪过也不会犯。这是能实行合耦相助的社会条件和民意基础。苏轼说：官员“贵经术而重氏族”，“民尊吏而畏法”，“农夫合耦相助”，三者相辅相成，都是古之遗风。
眉州模式始于何时，终于何时，苏轼都没有说，我们也无从知道。但因为苏轼的一篇记文，让我们知道，一千年前曾经有过同一千年后有惊人相似的农村基层的互助合作的模式，只是前者是自发的，后者是有组织有领导的。知道凡是有利于生产力发展的经营模式一定会出现，会发展，在发展中完善和在完善中进一步发展。
（读书一）
2026.8.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