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是个讲究人,说啥也不肯在牌桌上一边吃饭一边打牌地将就。每到饭时,他要么回家吃,要么下馆子。三卡子和大蚬子很少跟着他去,只要能凑上四个人,他俩绝不肯下牌桌。尽管多数时候是输家,但就是输不光也输不怕。
三卡子说了,一块钱小麻将,再使劲输,一年一万块钱足够了。大蚬子更是潇洒,儿子都结婚了,还留钱干啥?就这一个爱好,可得让自己玩开心喽。阿文心里无比羡慕,要是能像他们那样有钱,多好!豁出去累死在麻将桌上,那也是心甘情愿。
最近阿文又输没钱了,只能再守着牌桌看热闹。老鬼见他可怜,就经常请他去小饭馆吃午饭,一来二去两人混得十分热络,阿文觉得欠下了老鬼不小的人情。
年底发了奖金,阿文给了娟子一少半,她说怎么就这么点儿?“咱俩现在不是一个部门啦,你们奖金多,俺们奖金少。”反正平时工资全部上缴,娟子也没多追究。
口袋里沉甸甸的感觉真好,揣着大把钱迈出家门的一刻阿文有点飘。“今儿个有钱了,还掉欠麻将馆老板的七百多块,还能剩两千多。嗯,中午得好好请一请老鬼,不能让人家白请咱这么些回。
一上午麻将打完,也没见老鬼的踪影。阿文给他拔了个电话:“喂?赵哥,今儿咋没来玩儿呢?”“嗨!别提了,我家大肥娘儿们又把下水道给堵了,也不知天天都往里扔的啥。我这才找人通开,三天两头堵一回,真气死我了。”“生啥气!下楼来,老弟今天请你吃饭。”
阿文到对面的锅烙馆里点好了菜,不多时老鬼到了。几口白酒下肚,两个平时话不多的小老头儿打开了话匣子。老鬼说:“蚊子,按说你在银行比哥挣钱多,那咋总整干巴俩爪儿分毛不剩呢?”“唉呀我呀——唉!这不是嘛,当年图我老婆好看,一顿神追给娶回来了,俺俩一个营业所,一开资她都直接领了。等后来工资进卡,我愣是没见过工资卡长啥样,媳妇直接给没收了。”
“那打麻将钱哪来的呢?”“就用赢的堵输的呗,输地多了,年底发奖金我留点儿,我老妈再给点儿,把饥荒还上。赶平常输太多,老板不借我钱,那我就干瞅着别人玩。”“这你可就不如哥了,找老婆不能图好看。我和俺家大老肥自己挣钱自己花,她又胖又邋遢。我当兵多年,干净立整惯了,家里收拾屋子都是我的事儿,别的我就管供孩子念书,剩下一毛不拨。”
“那大嫂不和你干仗吗?”老鬼大眼一瞪:“她敢?我要是离了婚,还谁要她这一百五六十斤大肉球子?……”听老鬼讲一个多小时家事,阿文觉得有点开了窍。“有道理呀,漂亮的老婆果然不能找。不舍得打,不舍得骂,还不敢提离婚,人家压根儿不怕这茬儿,离了有都是人抢着要。棋失一招儿啊,这辈子算是被娟子吃定喽。”
吃罢午饭,阿文缴老鬼打麻将,老鬼说晚上地吧,下水道臭气熏半天儿,下午可得好好泡个澡,去去晦气。阿文一听连忙说:“我也好几天没洗澡了,鬼哥走,今儿个我请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