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有个专门治牙的诊所。这治牙的顾大夫，医术可谓是精湛至极，您张开嘴，他朝您嘴里一瞧，登时心明眼亮。您什么毛病，哪个牙疼，哪个牙松动，他一看便知。
可他有个古怪的规矩，凡是来治病的，无论亲疏贵贱，必须先拿出一袋子烟摆台子上，他才肯给你瞧病。没有这一袋烟，就算你给了钱，他也不搭理你。因为这事，人们在背后骂倔老头。
老梁与顾大夫是老交情了，一日闲着，便去顾大夫的诊所，见顾大夫也闲着，两人都喜欢下棋，索性摆上一桌。下得正来劲儿，忽然车夫李四儿闯进来，右手捂着腮帮子，头上一滴一滴地淌汗，脖子上的毛巾已经湿透了，显然是牙疼得厉害。他咽了口唾沫,开口道“顾大夫，我牙疼得实在厉害，没来得及带烟，先欠着您，过后准还，您看行不?”李四儿一边说着还一边咿咿呀呀的喊疼。可顾大夫竟不动声色，照样下棋。老梁看不下去了，朝李四儿努了努嘴，谁料顾大夫仍泰然自若，两眼始终不离棋盘。李四儿见状，只好急着往家赶。
老梁心善，过了一会儿，就推说去解手，不紧不慢绕到后院，再小步溜到前街，远远地就叫住李四儿，把自己的那一袋烟给了李四儿，不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原路跑回，喘了口气，擦了擦汗，进屋坐回，若无其事地接着下棋。
又过了一会儿，李四儿嘴里哎呦哎呦走进屋，把一袋烟往台子上一搁。“倏”地一下，顾大夫已然站在李四儿面前，叫李四儿躺在台上，开灯，消毒……一切准备就绪。只见他一手拿日镜,一手拿钳子，往李四儿嘴里一瞧“您这是伤了神经，得拔掉。”顾大夫先用钳子轻轻敲了敲牙，随即借巧劲快速一提，顾大夫说：“拔完了。”整个过程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运转自如。而李四儿正抽肩闭眼缩脖，等待拔牙那一刻的疼痛，李四儿起身一看，哪颗牙就在容器里静静地躺着呢。刚要付钱，顾大夫却拿手轻轻一挡：“这钱不用付了。”便回到棋盘旁，继续下起棋来。
后来棋盘上二人各有输赢，不相上下。已至黄昏，大家肚子空得咕咕直叫，老梁说“今天就到这吧”。等围观二人下棋的众人离开，顾大夫突然伸出手，拦住老梁。把那袋烟往老梁怀里一揣。老梁看见顾大夫这般举动，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顾大夫看了看老梁惊愕的神情，笑了笑说道：“您别认为我多此一举，只是我立的这规矩不能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