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羽舒
今日正月十五，年节在满街灯火与欢声笑语中迎来了最后的高潮。清晨醒来，推开窗，空气中已弥漫着清甜的节日味道。街上已有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像是催促着人们快些加入这场盛大的欢聚。
午后，太阳正好。我随着人流涌向城中最热闹的街衢，去看“红火”。这“红火”，是节庆里特有的风景，是民间最质朴热烈的狂欢。还未走近，喧天的锣鼓便已震得人心头一颤。挤进人群，眼前便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看，舞狮的来了！峰峪乡有三只狮子，那彩绸与金线扎成的瑞狮，金睛闪烁，阔口大张，在舞狮人灵巧的腾挪下，时而威风凛凛，时而憨态可掬。引狮的武士手持绣球，逗引得狮子扑、跌、翻滚、跳跃，赢得四周一片喝彩。
紧随其后的，是高跷队。表演者是倍加镇队的，踩着丈余的木杆，如履平地，扮作渔翁、媒婆、书生模样，做出种种滑稽姿态，惹得人们捧腹大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蜿蜒游走的龙灯。那是西坪镇文艺队十数位壮汉高举着竹骨纱身的彩龙，在震天的鼓点中，巨龙仿佛活了过来，盘旋起伏，追逐着前方的宝珠，时而“穿花”，时而“盘柱”，气势磅礴，引来阵阵叫好与雷鸣般的掌声。
还有那扭着秧歌的社火队伍，扇子翻飞，绸带飘扬，人人脸上都涂着喜庆的胭脂，笑容比阳光还灿烂。这红红火火的场景，是汗水与热情的交织，是古老民俗在新时代脉搏上最有力的跳动，将丙午马年新春的喜气，烘托得淋漓尽致。
人潮随着表演队伍缓缓移动，欢声笑语塞满了每条街巷。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晶莹的糖画，眼睛瞪得溜圆；老人倚在门边，脸上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空气里，除了鞭炮的火药香，还混杂着各色小吃的诱人气息：刚出锅的元宵，在锅里浮沉，糯白滚圆；插在草把上的冰糖葫芦，亮晶晶地反射着阳光；炒栗子的甜香、烤红薯的暖馥，丝丝缕缕，勾动着味蕾。这不仅仅是一场表演，更是一场全民的、流动的盛宴，是情感与记忆在特定时刻的集中释放，让人真切地触摸到“团圆”与“热闹”的体温。
暮色，就在这意犹未尽中悄然四合。喧嚣的锣鼓渐渐远去，街边的花灯却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将古城温柔地拥入一片璀璨的光晕之中。吃过一碗热腾腾的、寓意团圆的芝麻馅元宵，肠胃与心灵都得到了抚慰。我信步走向河畔的观景台，那里是今晚观赏烟花盛景的最佳所在。
平台上早已聚满了人，男女老少，皆翘首以盼，眼中映着对岸楼宇的灯火，闪烁着期待的微光。忽然，“咻——啪！”一声锐响划破夜的寂静。一道金色的流光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直窜上深邃的夜空，在至高处轰然绽放！刹那间，一朵硕大无比的金色菊花开满了天幕，流光溢彩的花瓣优雅地舒卷、垂落，仿佛一场光之雨。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无数“花朵”争相怒放。红的，像怒放的牡丹，炽烈而雍容；紫的，如神秘的鸢尾，优雅而深邃；绿的，似舒展的莲叶，清新而勃发。它们有的如瀑布流泉，倾泻下万千星子；有的如旋转的银河，洒出璀璨的光轮。一丛丛，一簇簇，此起彼伏，将漆黑的苍穹渲染成一片瞬息万变、光华夺目的仙境。
每一次巨大的绽放，都引来地面上浪潮般的惊叹与欢呼。最动人的，是那“双龙戏珠”的图案，两条银光熠熠的龙形烟花在空中交织盘旋，追逐着一颗明珠，活灵活现，气势万千，恰似为这奔腾的马年，注入一股昂扬的神气。
烟花的光，明明灭灭，映亮了一张张仰望的幸福脸庞。情侣依偎，手指悄悄相扣；孩子兴奋地指着天空，在父母怀中雀跃；老人静静看着，嘴角含笑，也许在回忆他们年轻时的元宵夜。震耳的轰鸣与漫天的华彩，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似一场庄严的仪式。
它用最绚烂、最短暂的方式，赞美着当下的团圆，也告别旧岁的所有。那最后一声齐鸣，万千色彩同时迸发，将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随后，光点徐徐消散，化作细碎的萤火，隐入温柔的黑暗里。那一刻的寂静，格外深邃，仿佛所有美好的祈愿，都已随着那最后一缕光，升腾到了天际。
夜深了，人群带着满足的神色，缓缓散去。街头依然有花灯在闪烁，静静地散发着温暖的光。元宵节的红火与烟花已然落幕，但那份热闹后的宁谧，团圆后的温馨，却长久地留在了心间。年，就在这灯火阑珊处，圆满地画上了句号。而新的光景，正随着马年的蹄声，清晰而有力地，从明天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