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当代著名作家刘震云的一本书:一句顶一万句。读了两遍,故事很好,但始终不懂为什么要起这个书名。直到我想起了54年前的一句话,这才知道刘震云给这书起名的内核了。54年前的这句话,出自一个女医生之口。54年来,我说了多少句话,我听别人说了多少句话,名符其实地要以万为单位来计算了。但只有这位女医生的一句话最响亮,这句话的余音在我耳畔回荡了54年还没消失。故事要从我的第一个孩子说起:
燕子.班主任
我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叫燕子。起名时没多想,燕子出生时,我在生产队上工,那天是盖生产队猪圈屋。付队长回家讨老虎钳,回来从我家后门口过,听产婆和我母亲说,是丫头。付队长和我说,说我妻子生了个千金。就在此时,我就给这丫头在心里起了个燕子名。因为我在读初中时,就预起了这个名,就像国家储备战备粮一样,到时不慌。为什么呢?因为班主任老师有两个可爱的小女孩:大的叫燕子,小的叫鸽子。我们的班主任是位英俊箫洒的男人,文才、口才双优,是我们全班同学的偶像,这爱屋及乌,就连他的家人都被我们喜欢上了。他的妻子漂亮,但没引起我注意,因为我未来的妻子,早在我四岁的时候,父母就给我订了娃娃亲。那两个小女孩是班主任的掌上明珠,这明珠的光泽,也就反射到我的脑海。当时就预设了我将来的孩子,若是女孩,也像班主任一样,给起名燕子、鸽子。
艳春
燕子长到七岁时,该上学了,上学总不能还叫燕子吧?我就绞尽脑汁,脑海里翻腾着上百个名字。都是从书中和戏中搜索的,都觉不满意,高雅了,怕人笑话,笑话我痴心妄想;普通了又觉没书香气。那时的人们,还有点保守,孩子名字起高了不合群;不像现在,郭德纲给孩子起名郭麒麟,也没人把他怎么样。孩子名字起普通了,又不能体现出我这当爸爸的文才。我总要在给孩子的取名上,让社会上人知道我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高中生吧。最终我给燕子的起名,还是定格在燕子上下功夫:由燕联系到春,燕春?觉得不雅;春燕?还是俗。突然,我脑洞大开,燕、艳同音,燕改为艳,那就意境来了个大跨越了。这艳字的跳入,来自我读初中时,看过一场电影:“柳堡的故事”。影片中的插曲“九九艳阳天”,感化了我们那一代在校读书的学子。艳和什么字配词呢?这就又回到燕字的配词春,所以定为艳春。艳春也就和九九艳阳天一个意思了。定了艳春后,我又觉春字太普遍了,又想改,这时,我又突然想起红楼梦,曹雪芹难道不知道春字很普遍吗?那么伟大的作家,为什么将贾府的四千金,取名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没的改动了,燕子大名定为艳春。
九九艳阳天的九九,产生于农村时令的九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河边插柳,七九河冻开,八九燕子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燕子来,就象征着春天来了。那个时代在中学读书的学子唱着九九艳阳天这首歌,心里就设想着一个人,男同学心里设想农村有个二妹小英莲;由此及彼,女同学心里也必然设想着一个十八岁的兵哥哥。我给燕子取名艳春,也就是将九九艳阳天这首歌,作为印记,打入我人生的词典里;也是立一标杆,对女儿的前途寄于厚望。
张良驷
第一学期还没结束,艳春生病了,说是头昏。我知道大队合作医疗,没能力看这病,我直截带艳春去了公社卫生院。公社卫生院的主治医生张良驷,是位很有名气的中西兼治的医生。他曾经是民国时期的少校军医,国民党败退台湾时,他没去台湾,他选择了隐居家乡。公社成立卫生院时,地方干部推荐,卫生院将他挖掘出来,请到卫生院担任主治医生。他医术水平相当高,外公社的人,都闻风及至,慕名而来,很多疑难杂症,经他治疗后,都得到了治愈。
张医生给艳春望闻问切后,判不出什么病,量了体温,38度5,打了退热针后,建议我去县医院,说县医院有各种仪器,卫生院没有。我不敢怠慢,去了巢县人民医院,人们习惯称三康。巢县还有一家医院,级别比三康高一级,属地区级,人们习惯称四康。我选择三康,是因为三康在城里,四康在城外,我在巢县城读了四年书,对三康熟悉;更重要的是,城里有我熟人老乡,万一需要人力、物力,或带的钱不够,方便求人。
女医生
去城里看病的程序,不像在公社卫生院,首先要挂号。我抱着艳春,在挂号处的窗口排队,到我了,那医生是位中年妇女,她急促地问:挂哪科?一下子将我问卡住了,我不知道挂哪科。因为艳春只是发热,不知道哪里有病,总不能是发热科吧?我吞吞吐吐说孩子头昏,公社卫生院给打了退热针,不见效。她听了不耐烦,因为她要赶进度,后面还排着许多人哩。她大声吼我:怎么来看病,不知看哪一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X艳春。又问:什么艳?我说九九艳阳天的艳。我料定她也看过“柳堡的故事”电影,所以说的具体。原来这女医生识字不多,她只知道九九艳阳天,但不知道艳字怎么写。又问:怎么写?我说丰字旁加个色。公社卫生院的张医生都知道艳怎么写,而且是繁体字艷,她这个新时代的医生,却连个艳都不会写。也许是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看看我,又看看艳春,不肖地讽刺了一句:.“名字起的倒不错”。
就这女医生的一句话,不但顶了一万句,两万句也不为过。54年来,我随时都能信手拈来这句话。女医生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艳春不配起这个名,应起个老百姓听的懂的习惯用名;意思还说,你这个看病都不知道看哪科的农民,怎么有资格给孩子起这高雅的名字?这高稚的名字,只有她县级医院的医生,及城里的有识之士,才配给孩子起这名。也许她还在想,女孩子不起个英啊珍啊秀啊芳啊什么的,要出什么新起个春?又不是男孩,还炫耀什么?估计她那个水平,也看不懂红楼梦。
吴姑
三康的医生,给艳春作了全面杄查,也确诊不出什么病,和公社卫生院一样,每天打两针退热针,观察治疗。新的问题来了,要住院。我哪有住院的钱?得求亲访友,我首先想到的,是我村在县城工作的吴姑。我像逃荒一样,揹着艳春,找到了吴姑家。吴姑見娘家来人,很客气地接待了我,那年正好在防震,小区大院内,有吴姑家防震棚,我和艳春就住那。吴姑很客气地说管我们饭,我说不用,医院有病友食堂,吴姑说,那就在她家吃晚餐吧。
三天后,艳春体温降至37度2,医生说,可以出院了,说小孩37度2,相当于大人37度,虽还偏高,但也正常。我问医生,是什么原因导致发热?医生说应该是贫血引起,如果低烧不退,就疑似白血病了,现已排除。一句话说的我,有劫后余生的恐惧。
大表哥
时隔一年,艳春又生病了,肚子上长了个包,不疼不痒不发热;能吃能睡能上学。我先带她去了大队合作医疗室,医生当疖子治,两天后,包块不但没消减,反而还在长大,我慌了神,又带她到公社卫生院。张医生细心地杄查了一遍,又和上次一样,又建议我去县医院。我就纳了闷了,张医生看了多少疑难杂症,怎么单我艳春来了两次,他都不敢接收治疗呢?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又去了三康。医生通过手摸体杄,说,这包块在肝的部位上,要做肝扫苗,扫过后,开了个病历单,在医师结论上,签了疑似肝Ca,然后和我说:三康医疗水平有限,去省城合肥治疗。
我懂那Ca是英文字母,但不懂代表什么病,根据推理,那Ca应该是代表癌。我顿时咯噔一下,心里凉了半截,好在疑似两字,还让我存有一线侥幸心理。有去年的经验,这次我带了一床被絮,准备住院的。我二话不说,揹起艳春,拎着被絮,赶往火车站。机会还不错,不多时,便上了去合肥的火车。
这天天气很热,车箱里人挤人,我俩没有座位,我瞅准车箱接头的厕所边,还有点空间,就去那定了位,我将被絮放下,叫艳春坐在上面。车箱内又热又闷,我渴的不行,我没带茶杯,有卖冰棒的,艳春没说她渴,但我一买就买两只。那时的农村小孩,冰棒是个稀罕物,小学生上学,就用装酱油的空瓶子,在家装井水去上学。瓶里吃完了还渴,就去垻子里装水。我吃冰棒是为了降温解渴;艳春吃冰棒是为了杀馋。谁知冰棒只降温不解渴,吃完又买,我俩各吃了三只冰棒,火车进合肥站了。
我在火车上已想好了去处,我不直截去找医院,我要先找大表哥。大表哥是我姑妈家儿子,我知道他的地址,他在安徽省纺织、印染总厂理发室工作,他是理发员。大表哥年少时,经常去我家度假,那时我很小,他比我大八岁,我姐比我大六岁,他俩是玩伴。我凭大表哥和我姐的青梅竹马关系,去投奔他,料定他不会慢待我。那时不像现在,人们出远门,必须精打细算地花钱,找到大表哥就能省很多钱。本来这次出门,我只带了去巢县城的预算钱,万万没想到,又转移到合肥市。
我通过岗棚里的交警,打听好去大表哥家的公交站点,顺利地找到了大表哥,他正好在理发室上班,見到我十分惊喜。他見我那架势,是带小孩来合肥看病的。立即打了一人招呼,带我俩去他家,我担心影响他的工作,大表哥说没事的,他是理发室头头。
我和大表哥详细地叙述了艳春情况。并将病历单让他看了,我怕他不懂那英文字母的意思,也和他直说了。大表哥深知事关重大,往合肥最好的医院动脑筋。他说安徽省立医院,在合肥算最好,他认识内科主治医生高主任。并说这高主任一个礼拜在门诊上两天班,星期一和星期五在门诊上班。我们那天去合肥是星期二,不巧,这要等到星期五,又要增加两天的生活安排。大表哥观察到我的表情,他说没事的,吃喝在他家,晚间睡理发室。这是夏天,我们带有破絮,大表哥说,理发室有两张桌子,合并在一起可睡觉。有两天等待时间,我思摸着在合肥工作的老乡,我想到了王胖子和叶瘦子。
王胖子
王胖子是我红星大队王家庄,在合肥工作的老乡,此时在合肥市铜陵路百货公司上班。早几年,王胖子和住王家庄家里的妻子闹离婚。离婚的理由是:妻子出轨。出轨的证据是王胖子老家的侄儿提供的。那时离婚需地方政府发给介绍信,大队书记不同意王胖子离婚。但是王胖子不依不饶,坚持要离婚,几次写信给大队书记,盯着大队同意他离婚。
大队书记被他盯的心神不宁,要我写封回信给王胖子,劝他不要离婚,说他妻子出轨是捕风捉影的事。那时我是大队会计,我动了下脑筋,单说他妻子出轨,是捕风捉影的事,肯怕说服不了王胖子,我要想办法给他来个一剑封喉。我翻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逐字逐句找我需要的材料。突然间发现,第十六条规定:女方在妊娠期间,男方不得向女方提出离婚。王家庄就是大队部所在地,我经常見到王胖子妻子。最近看到王胖子妻子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古话说,书不够神仙凑,真是踏破铁鞋无覓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了书记交给我的任务,立即给王胖子写了信。一七的功夫,我收到了王胖子的回信,他向大队赔礼道歉,说他不懂婚姻法。
后来王胖子妻子生了个男孩,长的和王胖子一模一样。王胖子因禍得福,喜从天降,再也不提离婚的事。并将老婆孩子的户口,一并迁至合肥市。
我揹着艳春,找到了铜陵市百货公司,见到了王胖子。王胖子笑容可掬地,招待了我父女俩吃了饭。
叶瘦子
叶瘦子是在合肥工作的、我红星大队叶家庄的老乡。他和我是同时代的同龄人,他是招工进城的,他在合肥钢铁二厂工作。招工前,他是大队团支部书记;我是团支部委员。大队成立新班子时,我因领导文艺宣传队成效卓著,被选进了班子,叶瘦子落选。就在此时,下达大队一名招工指标。我是新班子最年轻的人,我若愿招工走人,没人能比得下我,但我不愿走,我舍不得丢下多年积攒的入党条件。叶瘦子瞅准了机会,就如同站队买东西,他就站在我后面,我不走,就是他了。
叶瘦子天性好,人缘好,条件也够,大队班子一致同意他当了工人。叶瘦子临走前,向我告了别。并说有机会去合肥,到他那里玩。这不?艳春的病,创造了机会。次日,我又揹着艳春找到了合钢二厂,見到了叶瘦子,叶瘦子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接待了我父女俩。
铁树根
当我从巢县三康到火车站,直至上了火车,我都在考虑一个紧迫的问题:原没计划要到合肥,钱带的不够是当务之急。那时的条件还比较原始,外出人和家里人联系靠写信。我想到了我那个时候最要好的朋友铁树根。铁树根是早些年毕业的高中生,那年代停止了高考,毕业后就回家了。他是我大队东泉村人,和我田埠村是村邻。铁树根迫切要求进步,又有文艺细胞,他便主动参加了我的文艺宣传队。
我也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因病辍学的高中生,我和铁树根也算是惺惺相惜的同路人。我的文艺宣传队人普遍文化较低,加入一名高中生的铁树根,是难能可贵的事,不久他便成了宣传队的骨干。当我由大队会计升任付主任后,便经常带队民工外出,参加大型水利工程,我便选择铁树根当我的助手,管理粮、钱等后勤工作。渐渐地,我们又发展到家庭事务上,互相帮助,俨然成了知心朋友。
我不在家,家里的父母,妻子,都无能为力,解决我带艳春看病缺钱的问题。这就让我轻易地想到了铁树根。我一到合肥大表哥那儿,便给铁树根写了信,请他给我筹集三十元钱,(那时我的月工资是十八元)亲自送到合肥,我预约了时间,接头地点在长途汽车站。
高主任.古医生
星期五一早,大表哥就带我和艳春,去了安徽省立医院,在门诊見到了高主任。高主任中等身材,五十多岁,头上的头发就剩了个园圈,头顶光秃秃。高主任姓高架子不高,很和气。他耐心地听了我介绍,并看了巢县三康的病历单,叫我将艳春抱放到体杄床上,摸那包块。大表哥凑近高主任问:是不是癌?高主任遗憾地说:很像是。就这三个字,如五雷轰顶,将我击垮了,我顿时头晕目眩,在桌边的櫈子上坐下来,双手捧着头,伏在桌面上。
大表哥見状安慰我:不急,省立医院医疗条件好。我思考了一下,要挺住,不得因我的表现影响艳春,便抬起头来。我正准备问高主任,下一步怎么办?高主任微笑着指向门诊还坐着一位年轻医生,和我们说:古医生是祖传中医,让古医生看看。
大表哥知道那古医生二十八岁,白面书生一个,不苟言笑,表情和他的姓一样古板,二十八岁的年龄,八十二岁的稳重。他只看了一下艳春肚子上那个包,翻了一下艳春的眼皮,问吃饭恶心不?呕吐不?我一一作了回答:不恶心,不呕吐,吃饭正常。大表哥抢先问:像不像癌?古医生摇了下头,坚定地说:不像是。高主任三个字击昏了我的头,古医生的三个字,又让我来了精神。我立即问:根据什么判断的?古医生说:首先,古今中外,没有八岁小孩患肝癌的先例;再者,眼睛是肝的门户,小孩眼珠明亮清晰;肝有病,恶心,呕吐,小孩没这现象。
我越听越来劲,继续问道:下一步如何治疗?古医生不慌不忙,不说话,也没有表情变化,从抽屜里取出一张纸条,写了四个字:斑蝥十只。然后将纸条推向我,说:每天用一个鸡蛋,将蛋头敲个小洞,将一只斑蝥塞进去,用和好的面团将鸡蛋包起来,在锅里蒸熟后,掰掉蛋壳,掏去斑蝥,吃鸡蛋。十个鸡蛋吃完后,再来医院,这叫观察治疗。我又问:假如是癌的话,是否有抑制作用?古医生点了一下头。古医生又说:医院没这味中药,要到药店去买,在农村黄豆田里找活的也行。
我考虑回去在黄豆田找,难度太大了,我就要大表哥带我到合肥街上的药店去卖。问了几家药店都说没有。只好回家,另作打算。
孙三哥.万小舅
我带着艳春回到家,立即给孙三哥和万小舅两人各发出一封信,求买十只斑蝥。
孙三哥是我大队孙家庄的一位老乡,也是我远房亲戚的三哥。他是合作化时期脱颖而岀的干部。此人本质好,党性强,很受组织信赖:从互助组、低级社、高级社,逐步升级至县级干部。此时担任着巢县民劳局局长职务。(此阶段民政局和劳动局合并)孙三哥不但和我是老乡,也不单是我远房亲戚的三哥,他和我还有感情上的渊源:三年前,县委机关照顾他,分配给他一名子女内招名额,将这一名额指标分配到他本人原籍公社,也就是我们巢北公社。由于他大意了,没和公社书记通融,导致公社书记作难。(这里省去300字)我当时在公社当文书,是我从中周旋,才让孙三哥的女儿,顺利地招工走人。
万小舅是艳春的小舅。(这里省去400字)万小舅由淮南煤矿学校毕业,分配在安徽銅陵市工作。未出道之前,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友,名叫兰兰,万小舅进城读初中时,就和两小无猜的兰兰分别了。回乡后,他们两小无猜的往事,便旧情重温。通过化学反应,迅速转化为情人关系。那时的农村风俗,还守旧在封建思想的边缘,他俩不敢公开谈恋爱,只是暗厢传书。没有不透风的墙,兰兰的父亲知道后,坚决反对。因为这两家有历史性的矛盾,矛盾的成因是宗派斗争。兰兰的父亲和万小舅的父亲,又分别是两姓的族长,这水火不相容的关系,怎能结为两亲家?于是乎,大犯江通,鸡犬不宁。兰兰在家绝食斗争,万小舅心疼兰兰,便去大队书记那儿求助。大队书记熟知这两家矛盾根深蒂固,也不愿趟这混水,只是协调应付。
兰兰在家斗争一番后,终于屈服于父亲的威严,表示放弃斗争,这一来,万小舅成了孤军奋战。他终于失去理智,多方出击,不但和兰兰父亲斗,也要和兰兰斗,还要和大队书记斗。就在这时,我妻促使我岀面救人,去劝小舅放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世上女子千千万,何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我的水平虽然有限,但比万小舅略高一筹,我用我“三寸不烂之舌”说通了万小舅。
求购斑蝥的两封信发出后,因都是本省邮件,五六天便收到回信。孙三哥随信寄来了斑蝥十只;万小舅说,找遍了铜陵市所有的药店,没此中药,深表歉意。
老爷子
当我揹着艳春,从合肥回到家时,我的父亲、即艳春的爷爷,很关心地询问了一切,并仔细观看和手摸了艳春的那块包。老爷子说,他去野外找大力草,来给艳春敷那个包,说那个包就是个腫毒,没那么严重。古人说,病急乱投医,好在敷中草药,小孩也不会感到痛苦,我便依了老爷子。老爷子挖来大力草,放点明矾,用斧头砸成烂泥一样,敷在那块包上,用布片包扎好。
一天一个斑蝥煮鸡蛋,只吃了四个,奇迹岀现了,艳春的那个包的顶尖处,突然变红变软。老爷子果断地说:这就是肿毒,快出头了。我觉得也是,立马停止吃斑蝥鸡蛋。次日,三更造饭,四更出发,天刚亮就到了柘皋汽车站,排队买票,上了汽车,直奔大表哥家。
大表哥也觉得是个奇迹,草草弄个中餐,再到省立医院。大表哥看看手錶,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说,我们先到安纺总厂医生那儿看看,听医生怎么说。那医生就在家里看了艳春的包,看后不加思索地说:腹壁脓肿。我们转身再去省立医院,高主任不在,古医生也不在,值班医生看后,和安纺总厂医生说了同样的话:腹壁脓肿。我说怎么办?医生说:动手术,脓血放出来就好了。
艳春
腹壁脓肿这个字眼的意思我懂,就是在肚皮内侧害了个疖子。我们这儿上辈人有个俗语:每当遇到难事,或过怕了苦日子时,就形象地说:这疖子何时才能出头啊!也就是说,疖子岀头就好了。就是疖子到一定程度,它会从顶尖化脓,脓血排完就消肿。然后靠肌肉自愈能力,逐渐长好。动手术,就是不等那脓血出头,医生用手术刀,切开创口,将脓血挤出来。
我办好交费手续,领着艳春到手术室,手术室里已经有人在动手术,护士叫我们在室外廊子内等。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在喊打饭。我叫艳春站着甭动,我去买饭,买饭的人也排队。等我买饭回来时,不見了艳春,顿时,我像丢了魂一样,四下张望,屋内没見着,我夺门而出,门前有冬青树修剪的围墙状的绿植,挡住了我的视线。我顺着綠植巷道,边走边喊。终于看到移动的艳春头发。我紧走快跑,绕到绿植巷道的巷口处外,艳春还背对着我,在向前找我。这时艳春听到我在喊她,停住了行走。我赶到她身边,责备她,叫你站着甭动,为什么要乱跑?我理解她无知的心情,没有多讲了。这事我在往后的日子里,问过艳春一次,我说当年在医院动手术前,叫你站着甭动,你为什么要出去找我?艳春说:“我怕你不要我了”。当时听了艳春这话,回想当初,我五内俱焚!就是此刻写到这里,我的眼睛也是湿润的。
到艳春动手术时,医生、护士不让我进去,我和医生协商,我说我不干扰你们工作,只是给小孩壮胆。医生说:小手术,没事的。说后,不等我反应过来,抱起艳春,笑着说:不要怕,不疼的。我也忙给艳春壮胆,哄她不要怕,我就在这门外等你,我哪里都不去,艳春没有哭闹。大约半小时后,那医生横托着艳春出来了,说:这女娃子好,一声没哭。
谢小婉
谢小婉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她是班花,比我小两岁,我和她因距离而产生友谊:我和她虽不是同桌,但桌靠桌,经常互问答题,甚至考试作弊。有次考地理,大部分同学都交了卷,小婉也交了卷,我还在苦思瞑想着一道题的关键数字。小婉近前看到了,她面对别处小声说岀数字,我得救了。谢小婉性格温和,善解人意,那时我们都还小,我虽然比她大两岁,但我发育迟,我对她只有一种微妙的喜欢。
初中毕业后,我考取了巢县一中,小婉没有考取高中,论平时成绩,她不比我差,只是数学考题的最后一道加分题,她因脑筋转弯差了点力度,没有答对。我对她没考取高中,深感惋惜。我进高中后,因课程繁重,便渐渐淡忘此事,一日,我上街,在北大街奇遇谢小婉。我问她,今后有何打算?她说她进了巢湖卫校。这巢湖卫校是临时开办的地方学校。都是干部子女,被推荐进的学校,旨在培养护士。谢小婉的父亲在上海公安局工作,巢县公安局有小婉父亲的战友。
艳春动手术后,医生吩咐,一至两天换一次药。我想到了我大姐家住柘皋镇,我便将艳春安排在大姐家,独自一人回了家。我家离柘皋十二里,那时没交通工具,全靠步行。次日,我到柘皋带艳春到东门医院去換药。进门在大厅,猛然间,遇到的护士居然是谢小婉。天哪!天下怎么有这么巧合的事?!
原来谢小婉家住柘皋区花集公社,卫校毕业后,就近分配在柘皋东门医院。东门医院我来过一次,还早在我结婚后一年,带我妻来看过妇科,我妻月经不调,不得受孕,吃了三剂中药,治好了病,才有了艳春。我和小婉分别已有十二年了,也不知她个人问题是什么状况,我也不好下问。她也腼腆,知道我想了解她,但就是不提那话,以笑代答。
这事还没完,居然是一个巧接着一个巧,就在我离开东门医院的当天下午,谢小婉的丈夫来了,她丈夫在安庆工作。当我再次带艳春去东门医院换药时,小婉说我:你甭走,我带你去看个人。我领着艳春,随小婉到她房间。当我发觉小婉床上躺着的男人,我在心内又一次喊了声,天哪!躺在小婉床上的男人,居然也是我同班同学,而且和我关系不一般的同学,他叫朱明亮。(这里省去500字)
成长中的艳春
艳春自从腹壁脓肿伤愈后,就再也没有生病。读书一直读到高中毕业,由于考试怯场,得不到很好的发挥,高考没有达线。我必然不甘心就此为止,还要让她复读。在选择复读学校时,艳春不愿到原巢湖二中复读,她选择了离家近的柘皋中学。艳春的本意是,离家近,星期天能帮家里干一天活。
我此时已不在当大队干部,此时又是农业大包干时期,我和妻子种了八亩五分田。这时我的三个孩子都在读书,艳春是长女,她深知父母的负担重。我为了应付孩子们读书的费用,除种好大宗作物粮油棉外,我还发展瓜菜种植。这瓜菜上市,要赶市场銷售。我购置了一辆手拉板车,我赶的市场,就是柘皋市场,和艳春上学同路。那时还没有双休日,星期六下午课外活动,艳春就能回家。星期天干一天活,星期一起早上学。我也选择星期一赶柘皋市场,艳春便帮我推板车。
一心二用的艳春,高考时又没达线。就在这时候,柘皋西郊的民营企业:巢湖蜂宝厂,一封信寄到我家,拆开一看,是蜂宝厂招工,若愿进厂,可面淡。我征求了艳春意見,艳春连续两年落榜,已对读书失去信心,她选择进厂。
我领着艳春到达蜂宝厂,厂长程文显接待了我们,他和艳春交谈了有关方面知识,表示同意艳春进厂。月工资暂定四十元,按当时的生活标准,保艳春自己绰绰有余。我们已作好进厂准备,带足了被单日用品,这就一次性上班了。
艳春上班不久,她的综合素质,被程厂长看重,选择艳春管化验工作。国家在江苏连云港举办杄测培训班,艳春被派去培训了半个月。此时艳春已是化验科科长。半年后,艳春又被推荐委培到:安徽省中医药学院学习。结业后,领到了国家药检部门颁发的、药检师合格证。这期间,艳春和本厂一名职工结了婚,一年后诞下一女。
艳春的表现突出,成绩优秀,被所在地党组织发展为中共党员。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形势下,艳春经有关人士的引荐,与程厂长协商好,丢下一份药检师合格证的复印件,跳槽到,芜湖市蜂联有限公司。在芜湖干了若干年后,又跳槽到武汉市生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公司是武汉市民营明星企业。在新冠肺炎肆虐时期,这家企业大放光彩,接纳的口罩和检测试剂的订单,涉及到全国各地;国外企业都来中国武汉订货。
艳春因有药检师合格证,又有在巢湖蜂宝厂,和芜湖市蜂联有限公司,积累的经验,在武汉生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受到了重用。艳春是检测部工程师,公司招收的大学毕业生,分配到检测部,都成了艳春的徒弟。疫情发展到高峰期,公司业务完成不了,在县级单位同行企业,设了代办点。公司老总派艳春去独当一面,领导着那里的工作。此时的艳春,她的人生价值达到了顶峰。
此时此刻,我想起了往年,在巢县三康医院的挂号窗口,那女医生说的那句话:名字起的倒不错。如果那位女医生还健在的话,如果不但健在,还有机会和我见面的话,我定要向她介绍我艳春的成长过程。我还要和她说,不是“名字起的倒不错”,而是“名字起的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