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有个很奇怪的执念。
我的女儿现在早已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稳稳当当过自己的生活。可我不管做梦多少次,梦里的她,永远都是小小年纪、稚嫩乖巧的孩童样子。
每每想起,心里又软又感慨,尤其记得她小时候,我弄丢过她一次的那件事,这么多年一直刻在我心里。
那时候女儿年纪还很小。有一次我带着她出门走路,路上不知道因为一点小事,我无意惹得她不开心。孩子委屈极了,当场哭得特别伤心,扭头就哭着往前跑。
当时我也赌气,随口说了一句,让她先走,我后面慢慢赶。
可让人心里发酸的是,哪怕是我得罪了她、让她受了委屈,她跑出去一段路,依旧不放心我,不肯丢下我一个人,默默回头看着我,等着我一起走。
一路往前走,我走到了魏家的庄子。当时那家人炕上坐了好多串门歇脚的人,屋里热热闹闹的。赶路太累,我靠在炕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心里猛地一惊,瞬间清醒。
我突然彻底记起来,我的小丫头还没跟在我身边。
那一刻心里慌得不行,满脑子都是孩子小小的身影,不知道她走到了哪里,有没有害怕,有没有迷路。我心急如焚,一刻都躺不住,立马起身就要去找。
旁边一起睡着的人都劝我别急,让我慢慢找。可我根本安不下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找到我的女儿。
我急匆匆跑出庄子,看见下面沟里聚着好多村里人,大家都拿着工具在挖土、清理垃圾。
我赶紧上前问他们:“你们在这里干活,有没有看见我家小女儿?”
所有人都摇摇头,都说没有见过。
听到这话,我心里更慌了,又自责又后怕,怪自己太大意,怪自己一时赌气,把小孩子一个人丢在路上。
我不敢耽误,快步往自家老庄子赶,一路轻手轻脚,心里忐忑不安。
悄悄走进院子,往屋里轻轻一看,我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地了。
我的小女儿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得特别香甜安稳,一点事都没有。
后来我家里哥哥跟我说起了整件事。
他没有半点怪罪我的意思,只是跟我说,孩子当时确实特别委屈,一路哭着自己走回了家。
哥哥告诉我:“你丫头回来还告状呢,说你把她惹生气了,还说等你回来,醒来就要跟你置气、要好好说你。”
听完这些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是我做错了事,是我让小小的孩子受了委屈,可她从头到尾,只是孩子气的闹脾气,从来没有真正怪过我,还自己乖乖回家安安稳稳睡好。
小孩子的爱,真的纯粹又宽容。大人一时的疏忽和脾气,让她难过落泪,可她心里最依赖、最惦记的,依旧是自己的妈妈。
时光一晃十几年过去。
当年那个会哭、会闹、会赌气的小丫头,早就长大了。她成熟、懂事、独立,有自己的小家,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我寸步不离守护的小孩。
现实里,她早已独当一面,不需要我再操心牵挂。
可唯独在我的梦里,时光永远停在了从前。
无数个深夜梦境里,我梦到的,永远是她小小的模样,永远是她年少依赖我的样子。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孩子都长大了,我的梦却从来不会变。
后来我慢慢明白。
大概是因为,在我心里,永远记得她最弱小、最需要我的那段时光。心里藏着当年的愧疚,藏着没呵护够的遗憾。
孩子早就原谅了我年少做母亲的不完美,彻底长大、奔赴自己的生活。
可做妈妈的人,记忆永远停留在孩子最稚嫩的岁月里。
世间所有父母大抵都是这样。
孩子长大了,展翅高飞了,可在父母心底,孩子一辈子都是那个小小的、需要疼爱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