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场午后的小雨,来得轻巧,去得也无声。我只是不经意地透过玻璃窗,想看看被雨水洗过的院子,可就在抬眼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在一片片深绿的叶子拥簇中,燃烧着一团火红,红得热烈刺目,那是吸饱了雨水的红。于是,我的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欣喜若狂地跑了过去。
雨后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清香,而它,这朵盛放的山茶,就像是从这素净的底色里,忽然跳出来的一个惊喜。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的美。
走近了,看得更真切了。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用最上等的红绸,精心裁剪、细细叠压而成的。最外层的几片,已经舒展开来,微微向外翻卷,像舞女尽情旋转时扬起的裙摆;中间的花瓣呢,还紧紧地簇拥在一起,包裹着嫩黄的花心,含蓄而矜持。而那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就在这红绸般的花瓣上,找到了它们最完美的舞台。它们是那样晶莹、那样剔透,没有一丝杂质,圆滚滚地、颤巍巍地缀满了每一片花瓣的边缘与凹处。

一阵极轻的风拂过,枝叶微微晃动,那些水珠便也跟着轻轻地滚动起来,从这片花瓣,滑到另一片花瓣,最后,极不情愿地,倏地一下,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无声无息。我痴痴地看着,竟觉得那花瓣的红,透过水珠的折射,愈发浓烈了,仿佛那红色本身就是会流动的,会呼吸的。
站在这株山茶面前,我心里翻涌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它的花语里,会有“谦让”这个词。它就开在百花凋零的寒冬与早春,不与春日的百花争妍,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沉静地开放。即便开得这样饱满、这样炽烈,它也从不把头高高仰起,只是微微颔首,像一个羞涩的、心里却藏着无限深情的少女。
我想起《天龙八部》里,段誉在曼陀山庄论花,将那各式茶花说得神乎其神,什么“抓破美人脸”,什么“落第秀才”,极尽想象之能事。然而在我眼里,它那种美,直接而纯粹,它不给你思考的余地,只是一下子就撞进你的心里,让你哑口无言,只能静静地看,静静地感受。它那“了不起的魅力”,大约就在于此吧。
这一树的山茶花,用它缀满雨珠的火红花瓣,已经替我说出了所有我说不出的言语。它关于一种理想的爱,沉静、内敛,高洁却又轰轰烈烈;它也关于一种可爱的、了不起的坚韧,独自在微寒的雨后,美得惊心动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