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漫漫 愿偿可期

      前几日整理书柜里的书籍,偶然瞥见以前的一个摘抄本,随手一翻,一篇摘抄映入眼帘。那是台湾一位作家写给儿子的一段话,时隔多年再读,依旧字字入心,令人动容:“孩子,我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而是,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当你的工作在你心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给你快乐。”

      年少读书,未必读懂深意。走过半生,历经求学、工作、退休,再细细品味这段话,方才明白:读书,从来不是为了一时的分数,而是为了一生的底气与从容的选择。

      不同的人生阶段,读书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年少读书:学生时代埋头苦读,熬过无数题海与晨昏,说到底,是为了在未来的人生路口,不必被动谋生,不必随波逐流,能拥有自主选择人生的权利。准确的说,年少读书,用书增长见识,是为了突围。

      中年读书:步入职场、踏入社会之后,读书不再是应试的任务,而是沉淀自我、精进能力的途径。读书让人在琐碎烟火里保有专业的底气,在奔波劳碌中守住人格的尊严,在世事变迁中拥有从容的成就感。一句话说,中年读书,知识成全自我,是为了立身。

      暮年读书:人至暮年、褪去浮华,再捧书卷,更是另一种通透与豁达。历经风雨、阅尽世事,再读文字,便能从平淡字句里读出生活的温柔,从朴素道理中悟透人生的真谛。概括地说,暮年读书,用阅历读懂书本,是为了顺应自然。

      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一场不断读书、不断选择、不断前行的旅程。而大大小小的抉择,贯穿岁岁年年,无人可以逃避。有人年少轻佻、潦草取舍,终要用半生奔波来弥补遗憾;有人步步踏实、勤勉积淀,方能在命运关口从容作答、前路通达。

      生活最真实的教诲,往往藏在平凡人的故事里。

      曾在体育公园乒乓球园地遇见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他骑着老旧的三轮车,衣着朴素,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奔波与清贫的痕迹。可一旦拿起球拍,举手投足皆是章法,发球、起势、回拍,功底扎实,一看便是年少勤学苦练留下的老底子。

      闲谈之中,老人满是唏嘘与悔意。他说自己家住南庄,离这里十多里地,听说这里能打乒乓球就过来看看。说自己年少在校生性贪玩,叛逆桀骜,总与老师作对,文化课成绩惨不忍睹,唯独乒乓球打得好,在校内数一数二。可惜年少无知,乒乓球没有打出名堂,但荒废了学业、虚度了光阴。

      垂暮之年回望来路,他坦然自省:自己并不愚笨,也从不怪罪当年苦心教导的师长,终究是自己年少轻狂,走错了路,一般人爱好难成就人生,荒废了最该读书成长的时光。

      他望着球场上自在打球的众人,满眼羡慕地叹道:哎,我要是每月能有一份安稳收入,我便能日日都来这里打球了。

      简单一句感慨,道尽半生的遗憾。年少放弃读书的苦累,终换来成年无处可躲的奔波;年少敷衍的选择,终成一生无法逆转的局面。

      我从教数十载,看过太多孩子的起落沉浮,其中一名学生的蜕变,让我愈发坚信:不是热爱成就人生,而是读书成全了热爱,读书重塑了人生。

      那孩子天资出众,初二之前成绩稳居全班前列,是众人眼中极具天赋的好苗子。可上初二后沉迷电脑游戏,心思彻底偏离学业,成绩骤然滑落。家长百般管束、软硬兼施,终究收效甚微。家长为了了解其内心真实想法偷偷看了他日记,一句“弹簧压的越狠跳的越高”导致家长彻底妥协,后达成家里购置电脑限时游戏的口头契约,但他依旧克制不住欲望,总是在家里玩完便偷偷跑去网吧沉溺其中,眼看大好前程即将荒废。

      一个偶然的机遇,我和他谈了几句,我没有苛责训斥,而是顺着他的热爱,轻声开导。

    我说:你的游戏操作、思维反应,远超同龄人,很有天赋。可你有没有想过未来?倘若现在放弃学业、潦草度日,将来只能面朝黄土、终日劳碌,那时你既没有时间热爱喜好,更没有条件支撑你的爱好。

      我看到他略有所思,趁热又说了几句更直白的,你将来要是有个早九晚五的安稳工作,有节假日,有星期天,是不是就什么都解决了。还有你喜欢玩电脑游戏,大学里十兆宽带但床头,同伴都是一流电脑高手;你想看书,大学里的图书馆书籍浩如烟海,随你阅览;你想打篮球,大学里国家级场馆,国家级教练,国家级队员,与高手较量才能显著提高;你想谈恋爱,大学里秀外慧的女孩多了去……。大学里顶尖的设备、优秀的同伴、开阔的平台,应有尽有。人生最好的年纪,就应该在更高的平台开阔眼界、成全热爱,而不是困在眼前的方寸屏幕里消耗自己。

      最后我告诉他: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拼命读书、考上大学,为自己的热爱争一个体面的未来。

      可能这寥寥数语,触动了少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一刻,他眼里的迷茫褪去,散发出坚定的光芒。

      也许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谈话真的能入心入脑,自那以后,初三一年他彻底蜕变、奋力逆袭。凭着过人的天赋与过去扎实的底子,顺利考入县重点高中。往后三年,夙兴夜寐、日夜苦读,日复一日重复着教室、食堂、宿舍的三点一线。即便周末短暂归家,匆忙吃饭、换洗衣物之余,偶尔片刻游戏放松,也绝不贪恋,按时返校潜心学业。

      三年耕耘,终得硕果。他如愿考上东北大学。毕业后,他没有盲从喧嚣,不恋北上广的繁华,毅然选择重庆一所专业游戏开发单位。

      兜兜转转,昔日少年最痴迷的热爱,最终成了安身立命的事业。优厚的待遇、顶尖的设备、优越的工作环境,让他曾经的喜好,变成了体面的工作、安稳的生活、终身的热爱。

      如今再回看他这段人生经历,道理无比清晰而动人:不是热爱成就人生,是读书成全了热爱;不是命运偏爱幸运,是努力换来了选择的权利。

      倘若年少放任自流、半途懈怠,便没有后来的逆风翻盘,更没有如今随心从容的人生。

      读书,本是一场与智者的对话,是与古今无数伟大灵魂,安静又盛大的相逢。

      年少不识书中意,读懂已是过来人。如今退休之后读书,是用半生生活感悟去品读文字,再用书中学得的通透智慧,去温柔生活。

      没有生活阅历的打底,读书只是看热闹;历经世事沉浮,读书方能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我们在读书,书亦在读我们。人生每一段经历、每一次风雨,都因读书而愈发厚重;书中每一句箴言、每一个道理,都因阅历而愈发鲜活。

      读《论语》,习得温良恭俭,懂得仁者爱人、宽厚处世;读《道德经》,悟通大道至简,明白水利万物、柔弱胜刚;读《传习录》,笃信知行合一,知晓脚踏实地、方得始终。

      有人问,如果人生能够从头再来一遍,你会怎么做?我听过太多答案了,因为有了人生阅历,自然就有了许许多多不同的回答,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吧,但多数人的答案还是一样的:好好读书,认认真真从头读书。

      读书,是人生最划算、最长久、最正确的选择。读书让人清醒,让人通透。让人懂得不与生活较劲,不与岁月对抗,接纳无常、包容平凡。在一呼一吸之间,接纳天地善意;在一草一木之中,看见本真初心。

      读书,它让平凡的人拥有了翻盘的底气与机会,让迷茫者拥有前行的方向与动力,让暮年人心有了归处,灵魂自在安然。

      余生漫漫,以书为灯,以读为路。深耕书卷,沉淀自己,方能在人生所有岔路口,从容选择、不负韶华、不负此生,活得温柔安稳,活得明亮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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