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破幽案碎骨寒20章

他虽面色憔悴,眼神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朝中重臣的风骨,见到东星王,只是微微拱手,语气沉稳:“猎罪官大人,有劳你亲自跑这一趟。苏府无能,闹得满城风雨,实在惭愧。”

东星王上前轻轻扶了他一把,语气恭敬:“苏大人是朝中长辈,不必多礼。您直接喊我东星便可。”

苏景淮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暖意,轻轻摇头:“不可。你与相爷(巨象官)情同父子,我与相爷是数十年的生死至交,论辈分,我便是你的长辈。我便托大,喊你一声贤侄吧。”

东星王无所谓地笑了笑:“都行,您爱怎么喊怎么喊。咱们不说虚的,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从头跟我说清楚。”

苏景淮长长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布满愁云,伸手请东星王坐下,下人连忙奉茶。

西兰花立刻安静地站在东星王身侧,掏出书简和炭笔,垂眸准备记录,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凌星瑶也乖乖坐了下来,不再打闹,神色认真起来。

“贤侄,你也知道,我礼部掌管礼乐、祭祀、科举,平日里与人无怨无仇。”苏景淮声音沉重,缓缓开口,“可谁能想到,短短半月,我府中连死三人,死状一模一样,全是……被活活吓死的。”

东星王指尖轻叩桌面:“第一个死者,是您的儿子?”

“是。”苏景淮眼眶一红,声音发颤,“我那孩儿性子沉稳,一向胆大,可那天夜里去后院库房清点旧账,第二天清晨便被人发现死在桌前,面目扭曲,双目圆睁,像是看见了天底下最恐怖的东西……仵作反复查验,全身无伤,无毒无搏斗痕迹,只说是惊悸过度,心脏骤停。”

西兰花笔尖飞快滑动,一字不落地记下。

“本以为只是意外,可没过三天,府中管事夜里路过西回廊,又死在了拐角处。再过五天,花园看守假山的老仆,也没了性命。”苏景淮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现在整个苏府人心惶惶,下人跑了一半,天一黑全院上锁,没人敢出门半步,都说……都说府里闯进来吃人的凶煞,是闹鬼了。”

东星王眸色微沉:“顺天府没来查?”

“查了。”苏景淮冷笑一声,满脸无奈,“可那些官差一进我府就腿软,查了三日,什么头绪都没有,最后只敢以‘冲撞阴祟’结案,草草了事。他们不敢查,也查不动。”

东星王微微颔首:“出事的三个地点,分别是后院库房、西回廊拐角、花园假山,全是偏僻少人的地方?”

“是。”苏景淮点头。

“现场可留下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东星王追问,“比如小物件、印记、异味、或者突然消失的东西?”

苏景淮愣了一下,猛地想起什么:“有!第一个出事的库房里,原本放着我幼年时的一个木雕小娃娃,模样普通,一直丢在角落积灰。可我儿子死后,那木娃娃就凭空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东星王眼神一凛。

西兰花立刻在本子上重重记下一笔:库房木娃娃失踪,与第一起死亡同步,疑为关键线索。

凌星瑶在旁轻声开口:“苏伯伯,我爹说,您最近在整理一批旧档?”

苏景淮脸色微变,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是。在查一批早年宫廷祭祀流失的礼器,只是……此事隐秘,尚未有眉目。”

东星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苏大人,带我查看尸体,再带我去一趟后院库房。”

“好,贤侄随我来。”苏景淮立刻起身引路。

西兰花下意识跟上,凌星瑶拽了她一把,小声坏笑:“你看你,一步都不落下。”

西兰花脸颊一红,却依旧坚定地跟在东星王身后,半步不离。

一行人穿过层层庭院,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风穿廊檐,发出呜呜的轻响,真有几分鬼气森森的模样。

东星王脚步平稳,眼神锐利如刀。

这层层迷雾之下,一定藏着一双躲在暗处的眼睛,正冷冷看着他们,看着整个苏府,陷入无尽的恐惧。

从后院库房退出,东星王站在微凉的廊下,目光沉静地扫过这座死气沉沉的尚书府。

风穿过空荡荡的庭院,连鸟鸣都听不到几声,本该热闹的官宦大宅,如今只剩一片压抑的恐慌。

西兰花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小本子握得紧紧的,笔尖随时准备落下。

凌星瑶挽着她的胳膊,小声笑道:“西姐姐,你这架势,比王爷还认真。”

西兰花脸颊一红,轻轻摇头:“查案不能马虎。”

东星王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景淮,语气平稳:“贤伯,把府里还留在府上、要紧的人都叫过来吧。跑了的不必管,留下的,我挨个问。”

苏景淮长叹一声,满脸疲惫:“贤侄说得是。自从府里连死三人,儿子、管事、老仆接连丧命,下人们跑了一大半,如今留下的,都是实在无处可去、或是跟着我多年的老人了。”

他立刻吩咐下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五个人依次快步走来,垂首立在廊下,神色各异,气氛瞬间紧绷。

东星王目光缓缓扫过,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第一人,是苏景淮的二夫人柳油糕。

一身杏色软缎衣裙,容貌娇柔,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可指尖却死死攥着腰间的丝绦,看似温婉,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乱。

第二人,是苏府大管家白老虎。

年近六旬,身形微胖,面容看着憨厚,可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很,垂手而立,一言不发,周身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沉稳,却又隐隐透着紧绷。

第三人,是苏尚书的独女苏婉晴。

年方十八,文静秀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子微微发颤,显然是被府里接二连三的凶事吓得不轻,连抬头都不敢。

第四人,是府中护卫头领蹦蹦熊。

身材壮硕,皮肤黝黑,一身劲装利落干练,腰间佩刀,站姿如松,可眼神却时不时往暗处瞟,像是在提防什么,又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第五人,是苏景淮身边最亲近的贴身书童小竹子。

年仅十六,身形瘦小,低着头,手指不停抠着衣角,浑身都透着紧张,一副心里藏着事、却不敢说出口的模样。

五人站定,廊下连呼吸声都变得轻浅。

苏景淮轻声开口:“贤侄,这几位便是府里如今最要紧的人了。”

东星王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目光先落在了二夫人柳油糕身上。

“柳夫人,三起命案发生的那三个夜里,你身在何处?可有旁人作证?”

柳油糕身子轻轻一颤,连忙抬眼,声音柔柔弱弱:“回猎罪官大人,那几夜我都在自己院中不曾外出,院里的丫鬟可以为我作证。这府里……接连死了三个人,我吓得夜夜睡不着,哪里还敢出门。”

她说得恳切,可目光却始终不敢与东星王长久对视,微微闪躲。

西兰花在一旁垂眸快速记录,一字不落,连对方细微的小动作都悄悄记在了纸角。

东星王没有多问,转而看向大管家白老虎:“白管家,府中大小事务皆由你打理,三处出事的地点,也都归你安排值守。那三夜,你分别在何处?”

白老虎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平缓:“回大人,第一夜我在前院核算月例账目,有账房先生作证;第二夜在府中各处巡视,安抚下人情绪;第三夜身子不适,早早回房歇息,无人在旁。”

回答滴水不漏,听不出半分破绽。

紧接着,东星王看向脸色发白的苏婉晴:“大小姐,我听说,你曾在夜里见过不明的影子?”

苏婉晴猛地一颤,眼圈瞬间泛红,声音细若蚊蚋:“是……见过一次,在花园附近,白白的,一晃就不见了……我吓得跑回屋,再也不敢在夜里开窗了。”

她是真的恐惧,不似作伪。

东星王目光一转,落在护卫头领蹦蹦熊身上:“蹦蹦熊,你统领全府护卫,夜间巡逻路线,本该覆盖所有偏僻院落。为何三起命案发生,你一次异常都未曾发现?”

蹦蹦熊抱拳躬身,声音浑厚:“回大人,府中庭院太大,死角颇多,夜里光线昏暗,即便巡逻,也难做到处处兼顾。属下未曾见过什么邪祟,只当是下人们惊慌之下,自己吓自己。”

说话时,他下颌线微微绷紧,明显有一丝不自然。

最后,东星王看向缩在一旁的小书童小竹子:“你日夜跟在苏大人身边,书房、库房、花园,你皆是常去之人。最近这段日子,府里可有谁举止怪异、行踪不定?”

小竹子猛地抬头,又飞快低下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没有……大家都很害怕……都好好的……”

分明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东星王将五人的神情、动作、语气尽收眼底,没有立刻戳破,只是淡淡开口。

“你们五人,都留在府中,不可外出,不可串话,不可销毁任何东西。”

“接下来,我会一处一处查,一个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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