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载着乔淑珍和余田消失在长街尽头,余禾把红色手提袋挂在木木胳膊上。木木笑着揽起余禾的肩:“这老头子,难得大方,看来是动了真心了!”
“那你呢,可是真心的吗?”余禾仰着头,直视着木木的眼睛,脸上平整的没有一丝表情,那目光如一抹透过初秋一湾湖水的月光,清冷深邃。
木木的笑僵在脸上,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他不觉竖起了眉毛,一抹暗淡从他的眉稍滑落:“你是在怀疑什么?还是在怨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我是林杨。”
余禾扬手,将食指蜻蜓点水般落在木木的眉心,轻抚那眉宇间黯然凸起的小川,轻声说:“我对木木从没有怀疑,但你再不是木木了,林叔这礼如此贵重,你让我收,我现在收了,以后的戏你自己演,路你自己走,若是狭路相逢,请不必留情。”
余禾的指腹越过那挺拔的鼻子,停留在那片温软的唇瓣上,只片刻,她扬起手,留一抹天真纯粹的笑在木木深不见底的眸光里,转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她多么期待木木追上来,给她所有疑问以最合理的解释,她又是如此担心他三言两语的解释,会撞碎她用那些细枝末节的蛛丝马迹铸造的脆弱壁垒。但是,他终究没有追上来,有那么片刻,她的心释然,如那只一轮明月当空的墨色天幕,除了挥洒的银光,再无其他。
她来不及为她才刚开始便夭折的初恋悼念惋惜,便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处理人际关系,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乔淑珍将要面对的,可不只有迟来的爱和风光的婚礼。
现在摆在面上的敌人只有林杨,她不知道林杨的身后还有谁,她只盼着能有人提供给她更多的信息,让她提前做好防备。
十月的阳光,热辣辣落在余禾的脸上,她推门走进沿街的一家小店,从书架上随意抽了本书,又嘱咐服务生半小时后上一杯冰咖啡和一杯白水。
肖河坐在她对面的时候,她正翻到第八十页,上面写到——
我想成为
海里的浪,风中的云,
但我还只是小小的我。
有一天我要,
跳出自己的身躯,
我要摇晃天空,
像一百把小提琴。
———《芒果街上的小屋》
余禾合上书,伸手把服务生刚端上来的冰咖啡推到肖河面前,肖河带着一贯的笑,咕咚干掉大半杯。
“放假不跟你家木木泡一起,竟想起我来了,稀奇稀奇。”肖河抽搐纸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余禾抿了一口白水:“你这是在怪我坏了你跟学姐的好事吧?这不请你喝了咖啡了吗,就当赔罪,你可消气了?”余禾挑着眉毛,一脸孩子气的天真。
肖河闻言正色,盯着余禾的小脸,说:“你这么跟我说话,都不像你,是有什么大事儿吗?”肖河停顿片刻,略思索状:“难道木木前女友回来了?不可能啊!”
余禾阴着小脸:“前任复合也是常事儿,怎么就不可能了?”
“别人也许可能,但是苏锦不可能回来…”
余禾抿着白水听着肖河口中木木和苏锦的过往。
苏锦在高中时成为了木木的女朋友,虽是早恋,无奈两个人成绩一流,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锦的父亲是一家国企的中层干部,母亲是一名教师,因两个人的恋爱并没有影响苏锦的成绩,所以苏锦的父母跟学校的老师一个态度。
木木的奶奶对苏锦很是满意,经常叫木木带她来家里吃饭,两个人感情越来越好,约定报考同一所大学。高考前不久,苏锦的父亲因涉嫌受贿被停职调查,她母亲因此事突发心脏病住院,一时间苏家乱成一团。
木木本来一直陪着苏锦,但他奶奶从那时起开始反对他们往来,起初两个人对这段关系很坚定,后来不知为何还是分开了。
再后来苏锦的母亲病愈,父亲也被证明清白,苏锦出国留学,木木追到机场,苏锦只说但愿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从此再无消息。
余禾看着肖河对这段曾经的故事娓娓道来,不觉一丝淡淡的心酸蒙上双眸:“你认识苏锦,是吗?”
肖河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微微点了下头:“认识,我爸跟她爸一个单位,她爸出事那时候,我爸还帮过点小忙。”
肖河猛一仰头,像是从遥远的往事中回过神来:“故事也听了,说吧,你到底是有什么事儿?”
余禾用牙齿咬住下唇,在一抹嫣红中留下一排整洁的齿印:“不管是何原因,听起来是木木辜负了苏锦,如你所讲,木木大体是个负心汉,那你当初为什么那么极力想撮合我们?是因为宋雅芬?”
肖河眸光一凛,脸上拂过一丝凉意:“余禾,上一代的事情,我无法评判对错,但你觉的我是蓄意报复,把你推给一个混蛋,那我不认。我之所以希望你们好,是因为那天在表演场,你看木木的眼神,不是赤裸直白地表现出喜欢吗?”
肖河顿了顿,继续说到:“感情的事,当事人都很难说清,更何况是我们外人,我认识木木五年了,我从不认为他是有意辜负苏锦,这段感情中,他或许有错,但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呢?”
余禾把玩着空了的玻璃杯,嘴角溢出淡淡的笑:“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我跟木木大抵是会成为敌人了,我不要求你完全中立,我只想请你不要太偏帮于他。”
肖河瞬间收起所有清冷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招牌式的淡淡的邪恶的微笑:“妹子,自然是要站在你这边的,我一向是男女打架帮女生,女生打架帮漂亮的,所以不管你们怎么了,我都帮你。”
余禾的笑漫上脸颊,她不知道肖河是否可以相信,但是此刻能有人说出这样一番话,那么无论是出自真是还是虚情假意,她心里都是充满感激的。就像当初面对宋亚芬时,她是那样弱小无力,如果那个时候,能有人站在她的身后,也许,她便不会是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