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金鱼班的小小：
恭喜你，小小，终于完成了你的鱼生旅程。你是水缸里最后离开的金鱼。去年的炎炎夏日里，就看你独自守在偌大的鱼缸里，不爱动弹，偶尔翻起白胖肚皮，看似漂浮地呆在角落里，你的眼里起了白斑，你的胃口也差了很多。我们以为，那时候就快要迎来你的离开了。想不到，入秋后，你渐渐恢复活力，又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了，虽然不似之前那样酣畅和矫健。我们为你的推迟告别而高兴不已，继续为你送食，定期清理水缸，甘愿做你的管家。你身边的那几条清道夫也继续卖力工作着。你是独处时间最长的金鱼了，你寂寞过吗？
今年的夏日，滚热翻倍。即使是在空调房里，你也再次失去了食欲和活力。好几天都不见投给你的鱼食被吃掉，好几天看你呆在同一个地方，我轻轻地哒哒拍打玻璃，你轻轻地原地摇摆尾巴。在又一个立秋时分，你悄然离开了，陪伴了我们满满当当的四年整。
你是优秀的小金鱼小小！
曾经，我为了想要一方空间放书放电脑，想把你送入外头的大池子里去，然后可以搬走你的家，给我滕地方。还好没过多久，在我行动之前便改变了主意，否则我想我会后悔的。我不知道，你是喜欢四方的玻璃缸做家，还是更愿意去开阔自由的大水池里——也许有几个小朋友会发现你，然后挣着把你带回家。可是小小已经是我家的小可爱了，还是时不时可以看到你，更让我们安心。
你离开以后，你的玻璃缸暂时还未撤走，连氧气泵电源都没关掉。于是水缸还有那似有若无的水流声，那一开始我们怎么都觉得吵闹的微弱的机器声。可是它们总归也要停下的。然后，我们客厅里就会特别安静了。就如回到四年多那个端午节之前……
可能我们慢慢会把你藏在长期记忆的深处，不再整天记挂着了。但是你要相信，我们不会忘掉你，就像我们没有忘记和你一起来到的金鱼班的其他成员——裙裙、小白、墨墨，明明，还有小小！
to 金鱼班：
还记得我们的故事吗？
那年开春开启全民宅家的模式，有了网课这个形式，从二月开始，每个孩子都被圈在家里，对着屏幕进行学业，每个家长都在旁边几近疯魔。直到六月来临，天热了起来，孩子们回到学校完成这学期最后两周的课业。就像跳出了井底的青蛙，外面的世界如此让人欣喜和感怀。更憧憬着即将来到的假期。
端午节的清晨，朋友圈里有位老友小毛发了她和先生一早在鱼塘拍的照片，照片里很许许多多的金鱼宝宝，看着热闹又鲜活。忍不住问了句，“怎样可以拥有小金鱼？”小毛热心地回复：“一会给你家送几条去吧！”两个小时后，我和丫头在小区的大水池边，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小毛，也收到了从奉贤鱼塘长途跋涉来到我家的五条小金鱼。它们被装在一个盛满水的袋子里，条条金色透红，闪着金光。丫头盯着小毛阿姨递过来的袋子，满脸的喜悦和满足。
回到家里，我们匆匆找来了一只扁扁的种过莲花的大陶盆，把小金鱼们安置其中。金鱼宝宝们身体都还不太大，这个口径约三十公分的大盆依然显得很宽敞。按照小毛的指导，我们开始辨认小金鱼的品种，分别有鎏金、泰狮、兰寿，各有各的美丽。我们为了更好的区分五条小金鱼，让丫头给它们取名字。她说：“长尾巴的像裙子，叫裙裙；最小的叫小小；身体是白色的叫小白；尾巴上有黑点斑纹的叫墨墨；还有一条肚子亮晶晶的，叫明明吧。”从此我们就开始了和五条拥有姓名的小金鱼的共同成长。
小毛说，尽量给金鱼安置个宽敞的环境，太拥挤的话，不利于它们长个子。于是李师傅买来了标准的鱼缸，带过滤网，带氧气泵，尽快让小金鱼们搬进了新居。就安放在客厅沙发边的置物柜台面上，旁边空余之处，摆放了一艘木制的古老帆船。还按照小毛的建议，采购了鱼食和水温计，努力让小金鱼们舒适又衣食无忧。
我对快九岁生日的丫头说，“太拥挤不利于长大啊，要不然，过了生日，妈妈就回大房间睡觉了，你一个人睡了好吗？我们已经过渡了半年啦。”而丫头没有答应，她说小金鱼也不是一个人住的，她需要我再陪伴多一些时候。我只能继续睡她房间的沙发床。
我们每天给小金鱼喂两次。早饭后一次，晚饭前一次，少食多顿。小金鱼好神奇，每次我们忘记喂晚饭前的那顿，就会传来玻璃缸里的水温计被敲打的声音，多是在我们吃晚餐时，如果它们已经吃上了，就不会有这个声音。我们都有些诧异。而丫头说，小金鱼会自己提醒我们要开饭了。
大约半个月后，从拍下的照片上对比看到，小金鱼们已经明显长大了。这让我们感到欣慰。
暑假里，丫头说要写一篇关于她的小金鱼的文章。于是搬来了书桌和凳子，和鱼缸面对面坐着。不知道，隔着玻璃的鱼儿们，在瞄到这盯着它们的大眼睛时，是什么感想。我说：“小金鱼们游来游去，各种姿态，多好描写啊。”她说：“让我再看会。”于是，丫头一手握铅笔一手按着本子盯着金鱼，我双手放在电脑键盘上盯着丫头，整个下午，我们谁都没写出文章来。只有小金鱼努力不停歇地摆弄身姿，探索着水里的世界——也许还有水外面的我们。
遗憾的是八月里，墨墨率先离开了。李师傅想起需要持续净化水里的环境，于是买回了清道夫，被我们叫成“垃圾鱼”，这吃垃圾的小小鱼们来了之后，水质确实清澈多了。
秋去东来，四条小金鱼们度过了室外零下八度，室内18度的第一个冬天。块头也日渐圆润起来。闲暇时，看看它们的舞姿，悠然自得；忙碌时，瞥见它们水中穿梭的身影，也是让人心中一亮的。
丫头那篇关于小金鱼的文章最终虎头蛇尾，没凑出几十个字来。写作文这块一点不像我，可我的唠叨倒是学去了。没事就扒拉在鱼缸边，对着小金鱼一顿交流，有名有姓地挨个点评。小金鱼们可能烦她，每每游到她近处，立马转身离开，一个打挺，毫不犹豫。
渐渐长大的小金鱼，身上那些朱红色的鱼鳞变得淡了一些，越来越接近橘黄色了。大家都在长大，所以小小的小小，依旧是最小个的。可是它自信满满地呆在“大鱼”群中，抢食、游泳、舞蹈、做小跟班，一样都不会落下自己。
丫头的个子也是小小的，她总说：“我是小矮子。”我总是说：“我也是小矮子，可是不阻碍我做一切我愿意尝试的事情呀。”
读完一半网课的五年级，丫头的小学毕业典礼依然是在线上完成的。那天晚上，她决定尝试一个人睡觉了，并且一下子就成功了。真是成长的快乐。
小金鱼们个个都想要变成大金鱼，连游泳的动静都大了不少，时常听见它们翻身或调头时发出的咕咚咕咚的水声。
而小白和明明，先后也离开了。丫头问我：“为什么有的小金鱼离开了，有的却没有？”我回答不出来，只能说：“反正它们都努力吃，努力玩，努力成长了。”
剩下的裙裙和小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可是裙裙的金色大尾巴越来越淡了，我们的内心生起了一些担忧。三年多了，小金鱼们长大了，还是变老了呢？
这些年来，我们日常会清理水缸里的排泄物，加上清道夫的工作，水缸里的环境应该是良好的。记得缸迎来小金鱼时，我还买了两本养金鱼的书，读来读去，觉得太过深奥复杂了，便束之高阁了。只要看到它们每天积极抢食，砸吧着小嘴认真地吃，然后一刻不得闲地在水里穿梭游历，在水缸底部铺着碎石缝里探索，我们就非常安心了。
有时候李师傅不在家，丫头就会客串起金鱼管家，投喂鱼食，清理金鱼便便。很欣慰，小姑娘从九岁到十三岁始终没有厌弃过小金鱼，她对这几个小伙伴们始终充满了怜爱和期望。对那先离开的小鱼，也总是惦念不忘。
那鱼缸里，从五条小小金鱼的宽阔空荡，到鱼儿长大后稍显局促的热闹，随着岁月铺陈，依次又把这空间一点点归还出来。
这四年多里，小金鱼们为我们带来了什么？是长期被迫宅之后的鲜活气息，是观看一种生命的蓬然和谢幕，是让我们每日牵挂的寄托，是再次被迫闭门之时的解忧之处，是满足小朋友对养宠物的渴望……
丫头还记得，她两岁去早教班里学会的第一首儿歌《我是小金鱼》：“我是小金鱼，住在大海里，游过来游过去，心里真得意。努力游，努力游，游向大海边，一天又一天，还在大海里。”
要说再见了，金鱼班的小伙伴们！谢谢你们曾经陪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