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从那个弄堂口走过了,今天也属偶然。搬离小镇已经几年了,虽然也经常回去,但走在街上却再没有了从前的心境,感觉这里的一切不再与自己相关了。
这个弄堂口常年有一位大爷在这里卖臭豆腐。一辆手推车上是全部营业的家当,油黑的铁锅持续滚动着油花。旁边那个双柄铝锅里面可能拌制着萝卜丝面糊,这种铝锅我们家三十多年前也有一个。
操作台上的调料罐有点年代感,搪瓷缸子上面印有“上缝三厂吴江分厂*留念”,这几个字的背后记录着一个企业的兴衰,也承载着一代人的记忆。

臭豆腐在我的家乡是另外一种东西,学名叫做腐乳,我们管青色的叫青方、红色的叫红方。
小时候大人塞给我们一只碗让我们去附近的小卖部买几块臭豆腐回来佐餐是常有的事。看着店家从坛子里一块一块地夹出来时不禁噤起鼻子,可吃的时候却又停不下来。在那个物质生活不够丰富的年代,臭豆腐是很多家庭餐桌的常客。
南方臭豆腐名气较大的是长沙和绍兴,长沙臭豆腐目前是各类展销会、美食节的常驻嘉宾。长沙臭豆腐又以火宫殿最负盛名,大抵是因为伟人的缘故。那时候既想要沾一点油腥,又不能花费过多,油炸臭豆腐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这里的臭豆腐应该更接近于绍兴做法,卤水腌制、发酵、沥干、油炸后颜色金黄。蘸料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自由选择,这里多数是蘸上咸甜的辣酱趁热吃,对味蕾和嗅觉是双重享受。
以前我偶尔也在这里买过臭豆腐,生意好时甚至要排队。今天本来已经从弄堂口走过去了,瞥见摊头上没有顾客我就调转了回来买上10块钱的。
从闲聊得知,这位大爷在这里做这个行当已经二十多年了,应该和我到这里定居的年份相当。
说是闲聊,其实只有一问一答,我一向不太擅于和陌生人搭讪,更不要说天南海北地闲扯了。能够问一句“您干这个有多久了?”对我来说已经算是突破了,这个大爷应该跟我差不多,回答了我一句后也无后话。
镇上制售这种臭豆腐的有几个摊头,劳动桥西堍向北去的弄堂口有一个,西面莺湖商城北门有一个,这两个也都是流动摊位。
还有一家是秦氏羊肉店,他们在夏天不做羊肉时就炸臭豆腐,买过几次味道也不错。我刚刚就是在他家买了今年秋天的第一餐红烧羊肉。
江浙一带的红烧羊肉大都是在8月底、9月初开市,做到次年的4、5月份结束。在寒冷的冬天来上一份红烧羊肉,肉质肥嫩、浓油赤酱绝对是暖心暖胃。
叫得上名字的红烧羊肉店我买过很多家,但我们一家人一致认为还是秦氏羊肉最配我们的口味,不太甜也不太咸。虽然搬离了这里,还是会在开市后专门来大快朵颐。

秦氏羊肉原来也是在荷花池弄堂口的手推车上售卖的,一口大铁锅里是热腾腾的羊肉,卖得差不多了再从边上的不锈钢桶里叉几块补充到锅里。
顾客看中锅里的哪一块肉就告知老板,老板捞出羊肉沥去汤汁后上手去骨,然后称重,由于羊肉很烫,老板扒着羊肉寻着骨头常常被烫得嘶嘶哈哈。称重后剪成小块,浇上汤汁,撒上蒜叶、辣椒,然后装袋交付,动作娴熟、配合流畅。
那时候摊头上经常排队,天越冷队伍越长。
原来手推车流动经营的是一对老夫妻,后来传给了儿子和媳妇经营,升级到了不远处的临街店铺里。在店铺里又增加了羊肉面和辣鸡脚,媳妇负责煮面、配肉,儿子负责对外卖肉、去骨、装袋,生意还是很红火。
时代在发展,经营模式在改变,从现金交易到电子支付,从流动经营到固定商铺。那些老字号的延续靠的是对味道的坚守,我们支持的理由只是对“那一口”的执念。
但有的味道注定是要消逝在弄堂里的,就像有些弄堂注定要消失一样。
2025年9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