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

第一章

五月是漫长夏日的预告曲。太阳照过繁密的枝叶,透到秋秋家门口的老黄狗身上,老狗懒洋洋地趴在门槛边,半眯着眼,似乎在思考今天中午应该吃些什么。

“啊——救命啊——救命啊”刺耳的呼救声划破天空,扰乱了这宁静安详的气氛。

一个孩子站在云水河边,眼神慌张,不知所措。显然,刚刚的呼救声并不是她发出来的,她木木地看着脚边,脚底仿佛生根一般,一动不动。

“救命啊——”而这呼救声,清清楚楚地,就从她脚边传来,一个孩子正挂在河边的树桩上,双手抓着树桩,手指正在一点点向下滑落,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脚下湍急的河流冲走了,她感觉脚下有一只通体绿色的河妖,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美味猎物的降临。

这个正挂在河边的孩子就是秋秋,她从小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云水村。云水河从村子中间穿过,养活了云水村一代又一代的人们,秋秋很喜欢这里,喜欢她的爷爷奶奶,喜欢她的邻居,喜欢清晨叽叽喳喳的小鸟,喜欢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这里的一切她都喜欢得不得了。

唯一觉得有什么遗憾的,便是爸爸妈妈常年不在身边,有时会有些想念,其实才七岁的秋秋还不知道“思念”是什么,但她知道,每年过年爸爸妈妈在家的日子,是她一年中最开心的几天。

而这个站在河边像个木头人的孩子,名叫清清,她也住在云水村,爸爸是村里有名的椅匠,村里哪家哪户添置新木具,准少不了他的好手艺。但这孩子却不知怎么的,不大爱说话,即使是在路上遇见村里的熟人,也只是笑笑,而不像其他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这个“李爷爷”,那个“张奶奶”地热情招呼。

没有例外,这次她也选择了沉默,眼睁睁看着秋秋急得涨红了小脸,向她投来哀求的目光。

“清清!她爷爷在门口菜园子里除草呢,你去帮……帮……帮她叫他来拉她上来呀……她快坚持不住了……她马上就要被水冲跑了……”清清站在河边犹豫了一会,似乎也急得涨红了小脸,索性一溜烟跑回了家。

秋秋傻眼了,她不知道她的小伙伴回家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许是回家找人来救她,又或许只是被吓得跑回家了。她的小脸已经由于心理恐惧和身体麻木而变得煞白,可呼救的声音不敢停下,可不能让河妖就这么轻易得逞!

一辆又一辆车从河边经过,可没有一辆车停了下来。手心不断渗出汗水,但她不敢放手,秋秋一直在告诉自己,再坚持一分钟就会有人来了,就一分钟——就这样,竟然坚持了十几分钟。

“秋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呼救声戛然而止,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了那个人的手臂,不住地念叨着“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秋秋没哭,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只是目光呆滞,小脸煞白,劫后余生地看着眼前的人。

原来,人的内心在经历突如其来的恐惧时,是根本来不及哭的。

王真真把她带回家的那一刻,半分庆幸半分担忧,庆幸的是,在秋秋还没掉下去喂河怪的时候将她拉了上来,担忧的是,这都上来半天了,这孩子一声也不吭,该不会是给吓傻了吧。

王真真住在秋秋家隔壁,两家人经常串门,关系很好。按辈分来说,秋秋应该叫她“王阿姨”,可她从来都是直呼大名,以前王真真每次听到秋秋这么喊她,二话不说便抄起家伙追着她从这个村子跑到那个村子,一边追一边气喘吁吁地喊着:“好你个小兔崽子!给……给老娘……站住!”不过后来秋秋还是这么叫她,她也就懒得追了,翻个白眼就算了事,慢慢居然也习惯了。

秋秋的小脑袋晕晕乎乎的,王真真的怀里软绵绵的,她闭着眼睛,不愿睁开,耳边的叫喊声似乎越来越大,她迷迷糊糊张开眼,发现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猛地惊坐起,不知所措。

迟疑半晌,一溜烟逃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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