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活在自己的高山

​有些时候会收到一些私信,大意是想要讲个故事,希望舟能写出来。脾气不好,回两个字:付费,然后会收到一些类似庸俗市侩的评价,他们告诉我你玷污了文字,笑眯眯的点头,是啊,谁也不是吸收天地精华就能饱肚子的神仙。

其实倒不是真的葛朗台到缺那点钱不可,只是不愿意罢了,很多时候人自己无法承受的疼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密密匝匝听着也无非是得到一声“喔辛苦你了”这样的安慰。

事实上大部分人的痛苦都是复刻,都眉目相似,我也不例外,于是努力的,想摆脱掉这种乏味的肿胀的腐物。

不愿意在这种乏味的痛苦中日渐沉溺,这哪里是痛苦,分明是鸦片,人人上瘾,不能自持,自我高潮的倾诉欲大过思考欲,在一遍一遍的描述中把自己讲成盗火者。

然普罗米修斯只有一个。

再要说有什么原因,大概是如今不是很想同别人交流,不论是倾听还是诉说,与我而言都是有些疲惫,已经没办法再承受这种无意义交流带来的浪费。

勉强的双向输出,与我而言不异于要旱鸭子潜水的折磨,只会窒息。

之前同朋友说话,说到现在大家的情绪,靠近喜欢,到懒得付出离开,都太快了,而我只是漠然的旁观着他们匆匆来去,许下诺言又辜负诺言。

从这个人再奔向下一个人的样子,就好像一辆只知行驶而不知尽头的列车,一路卸下货物,又装载其他的东西,大家在铁轨上擦肩而过,不用点头示意,只需要木然行进。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呢。

事实上我也并不关心,我只是想要片刻的安宁,又或者永恒的安息,于是现在的心态就是一种与我无关,又或者与你无关的无所谓。

谁都不能定义我。

舟并不在乎你能给我什么,也并未对此有过要求,同理,不要要求我,不要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种心态的具体体现,大概在如今觉得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想住在某个山里,一个小院子,种一院子的菜,和很多果树,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知道如何栽种育肥,如何剪枝培果。

养两只狗,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土狗,短毛,花色参差,丢什么都埋头吧唧吧唧吃完,好养的很,再有一只猫,用来抓老鼠,白天懒洋洋趴在太阳底下或者屋梁上,夜里悄无声息的狩猎。

然后,然后还要有一只八哥和两只鸡,八哥学舌,鸡满院子咕咕叫,扑闪着翅膀耀武扬威,说不定有一天还能抱窝孵出来一群小鸡,叽叽喳喳的围在一起吃米。

天晴的时候把被子褥子搬出来晒太阳,躺在摇椅里和猫猫狗狗一起打盹儿,又或者把秋天收获的杏子洗干净,放在大花布上,晒成杏子干。

下雨时就坐在廊檐下,看着屋瓦上雨水落下来,积在养着荷花的大水缸里,狗趴在脚边,猫在门口,小鸡们躲在妈妈的翅膀下,雨停了就进山,挖些春笋菌菇之类的回家,和面上锅蒸包子。

空闲的时候站在门口,做一做广播体操,抻抻胳膊腿,蹦蹦跳跳,身体也会好。

没有WiFi,也不接网络,可以有一个小电视,每天看看天气预报和动物世界,又或者晚间档那些婆媳关系的电视剧,以及一个座机电话,用来和妈妈聊聊天,偶尔也和某个朋友说说话。

这是我唯一愿意发自内心去期待的东西,我希望我能够拥有这种平静。

也许脱离了网络,当代人就能脱离很多毫无意义的社交,也就能脱离很多无法消解的痛苦纠缠。

不用见很多人,不用说很多话,不用勉强出很多的笑脸,也就不用消耗我越来越颓败的心力精神,只需要等待头发变白,等待我的四十岁到来,我想我会快乐。

朋友开玩笑,说脱离了网络,他就没影了。的确太远,地图上雄鸡的最东最北,到我这里不知要多久的里程,可是我就一厢情愿的相信,想见的人,千山万水也会相见。

我信你爱着我,天涯海角也肯找我吧,找我吧。

诺瓦利斯写诗,他说唯一的财富,是不可言状的孤独。

倘若我期望你找到我,那便也愿同你共享我的孤独。

最近常梦到故人,梦到曾经发生过的又或者没发生过的一些事,醒来后都有一种难以消散的伤怀。

然而忘记了是听谁说过,当你频繁梦到别人的时候,就说明这个人在逐渐的忘记你。

这是一种多么无措的消亡,又是一种何其安宁的消亡。

也好,也好,前尘往事,你都忘了吧。

我只想活在自己的高山里。

End.

文/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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