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来得猝不及防。
周一一早,各科试卷被摞成厚厚一叠,抱进教室。空气里没有清晨读书的朝气,只剩一种低压的、忐忑的寂静。
试卷一张张往下发,纸页摩擦的轻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林知夏坐在窗边,指尖微凉。
她明明考前熬了好几晚,把错题反复刷遍,把江叙划的重点挨个吃透,可心底那点不安,依旧挥之不去。
她太清楚自己的短板了,也太害怕努力过后,依旧是一场落空。
语文、英语试卷先发下来。
依旧是稳稳的高分,卷面干净,题型全对,老师甚至在她的作文旁画了大大的红圈,标注:范文水准。
苏晓冉凑过来小声羡慕:“知夏,你文科真的稳得离谱,根本不用愁。”
林知夏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她最怕的还没来。
几分钟后,数学试卷落在桌面。
鲜红的分数刺得人眼睛发疼。
比上次月考还要低。
大题接连失分,几道原本练过的题型,考试时紧张卡壳,步骤疏漏,连基础填空都粗心错了两道。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铺满了大半张试卷,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底气。
一瞬间,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明明很努力了。
明明熬夜刷题、明明认真复盘、明明有人耐心教她、明明她拼尽全力在追赶了。
可结果,还是一败涂地。
周围渐渐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人欢喜进步,有人遗憾失分。班里依旧热闹,唯独她的世界,骤然安静灰暗下来。
自卑和挫败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原来有些差距,真的不是靠短暂努力就能填平的。
原来她再怎么死磕,还是那个理科糟糕、不够优秀、配不上光芒的普通人。
林知夏指尖死死攥着试卷边角,指节微微泛白,眼眶悄悄发热。她迅速垂下眼,用力压下眼底的酸涩,把所有委屈和失落全部藏进沉默里。
她不想哭,更不想被人看见她的狼狈。
尤其是江叙。
斜前方的少年试卷早已下发,依旧是近乎满分的优异成绩,卷面整洁,步骤完美,是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模样。
耀眼的他,和糟糕的她,悬殊得刺眼。
这一刻,昨晚操场晚风里的温柔、那句“我陪你慢慢勇敢”,好像都成了不真实的幻境。
差距摆在眼前,清晰又残忍。
整整一上午的课,林知夏都有些走神。
老师讲的试卷讲评,字字入耳,却字字入心难。她机械地订正错题,笔尖用力过度,一次次在纸页上划出重重的痕迹,心里又闷又堵。
午休时间,班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剩下的人小声闲聊。
林知夏没有动。
独自坐在座位上,盯着满是红痕的数学试卷,怔怔发呆。
忽然,身侧光影一暗。
有人轻轻停在她桌旁。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
是江叙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温柔又熟悉。
她下意识绷紧脊背,飞快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落寞和狼狈。
江叙没有说话,轻轻拉出她桌前的椅子,安静坐下。两人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不近不远,却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闹。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皱成一团的试卷上,扫过那些刺眼的错题和紧绷的订正笔迹。
他看见了她一上午的沉默,看见了她强装平静的低落,看见了她眼底藏不住的自我否定。
“很难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恰到好处,不会被旁人听见,只精准落在她的耳畔。
林知夏喉间微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没有。”
嘴硬的谎话,苍白又明显。
江叙没有拆穿她。
只是轻轻拿起她的试卷,指尖拂过那些红色错题,语气平和又认真:“这次题偏难,年级整体平均分都低,不止你一个人失误。”
“可是我错的都是基础题。”林知夏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压抑的委屈,“我明明练过,还是错了,我太笨了。”
这句话,藏在她心里无数次。
不敢对朋友说,不敢对老师说,只能悄悄自我否定。
江叙抬眼,定定地看着她。
少年的目光干净又坚定,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失望,只有纯粹的温柔与认真。
“不是笨。”
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是你太急了。你总想一口气追上所有人,总想立刻变好,越在意,越紧张,越容易失误。”
他见过她刷题到深夜的认真,见过她一遍遍订正错题的执着,见过她哪怕笨拙也从不放弃的模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努力。
“一次考试而已,定不了你的水平,更定不了你的未来。”
江叙翻过她满是批注的错题本,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继续道:“你看,你所有的漏洞都在补,所有的问题都在改,你一直在进步,只是很慢,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林知夏抬眸,眼底氤氲着浅浅的湿意,看着他认真的眉眼。
所有人都只会看她的分数,只会看见她的失利,只会告诉她下次要努力、要加油。
只有江叙,会帮她找原因,会懂她的焦虑,会包容她的笨拙,会告诉她:你很好,你在进步,你不用着急。
“可是我……还是跟不上。”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人最真实的迷茫。
江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微软,语气更温柔了几分:
“那就慢慢跟。”
“我等你。”
短短三个字,落在寂静的午休时光里,温柔得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不是加油,不是鼓励,是最安稳的等待。
他愿意等她慢慢成长,等她慢慢变好,等她慢慢追上他的脚步。不管她有多慢,不管她有多笨拙,他都愿意停下脚步,温柔等候。
林知夏鼻尖一酸,眼底的湿意再也藏不住,悄悄漫了上来。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悄悄擦掉眼角的湿润,不让他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江叙没有催促,没有打扰。
只是拿起她的试卷,拿出草稿纸,安静地帮她重新梳理错题思路。
午后温柔的阳光穿过香樟枝叶,落在两人的课桌间。少年低头认真演算,字迹清隽利落,一步步拆解她所有的疏漏,耐心细致,比任何一次讲题都更用心。
喧闹的教室、刺眼的分数、低落的情绪,好像都被他温柔的动作轻轻抚平。
等他把所有易错点梳理完毕,他轻轻把试卷推回她面前。
目光落回她依旧低落的小脸上,轻声补充:
“不用自我怀疑。”
“在我这里,你一直很优秀。”
这是独属于她的、无人替代的专属肯定。
不看分数,不看排名,只看她本身。
那一刻,窗外风动樟叶,阳光温柔洒落。
林知夏心里积压了一上午的阴霾,尽数消散。
原来最好的偏爱,从不是共享荣光。
是在你跌落谷底、自我否定、狼狈不堪的时候,依旧有人坚定地站在你身边,告诉你:别怕,我在,我等你,你很好。
青春的错题可以慢慢订正。
而她的自卑与怯懦,早已被少年一次次的温柔,悄悄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