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仰头，可仰着头眼泪就不会滑落了。
于是，不管有没有眼泪，我都仰着头，避免不经意眼泪的滑落，也避免眼神里的心事落入旁人的目光里。
我不愿意整天泪流满面的，整天无精打采，整天忧伤，失落。
于是，我仰着头，不去想，不去看。
仰着头，累了就闭上眼睛，实在想念了，也没关系的，眼泪就不下来，总归还是好的。
01.
一载又一载，一年又一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每天都像在变化着，周围变化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化着，变得陌生，变得越发的怀念过去他们的模样。
以前，他们是什么样子呢？
寻觅着，观察着，伤感着，我已经找不到关于过往的丝丝痕迹。
是的，一切都变化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山，葱葱郁郁的，树，兀自蔓延，都苍老了，又热闹了。
站在山上，眺望着远方，低头，仰头，或是伫立着发呆，回想着小时候发生的一切。
原来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远了，不知不觉，我们长大，不知不觉，身边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02.
我还怀念着当年的此间少年，怀念儿时的梦想。
是什么来着？是当一个和尚吧？记得好像是。
还记得小时候，每天斋戒，每天静思，每天祈祷，祭拜菩萨。
对了，那时候跪着，不觉得屈辱，那时候祈祷，也都发自内心。
那时候多单纯呀？不求名利，不求虚无的飘渺的成功，求的都是一些和健康有关的，比如长命百岁呀， 比如相安无事呀。
那时候，觉得这是最大的事情了，不能再大了。
可转眼间，才多少年，就变了。
03.
我开始渴望一些遥不可及的名利，追逐成功，追逐梦想，渐渐地忘了寒窗十载，忘了初衷，忘了本我。
也许是的，童年的梦想不能当真，最起码，现在不能再较真了，和过去较真，不值当。
也就是这样，有多少梦想为此扼杀，永无天日。
也就是这样，稚子之心的真挚一步步渐变得虚伪，务实，佯装。
从而，越发的孤独，愈发的空虚。
迷茫，找不到方向，不知为何而努力，常常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这些都是后来慢慢形成的，一直至今，越发严重，越发现实，越发尖锐。
这样的自己，当年哪里能想到？
04.
每天自我反省，每天都总结，每天都难过一分。
无力改变什么，也不再想着去改变什么。
懒惰了，堕落了，放纵了自己。
眼睁睁的毁灭着自己的生活，摧残着日渐枯槁的灵魂和身体。
熬夜，吸烟，喝酒，然后就是在各种疾病中残喘，挣扎，苦痛着。
吃药竟也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灵魂的一部分。
会怕死，又常常想到死。
有时候，也会问，这样的反省，这样的自知，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没有呢！
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多想。
也许，这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吧，多想，瞎想，胡思乱想。
05.
今夜，下雨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听着雨声，突然想泡一泡茶。
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到下雨天是我最开心的了。
是呀，下雨了，大人们就会回家了，大家又能聚到一起了。
聊天，看电视，或者不懂装懂的对我的课题指指点点。
他们终究还是关心起我了，终究又像个家了。
可现在呢？
聚少离多，通电话也是有的，只是电话里说的只字片语，能了解到的，也无非是不相干的，或是一些客套的温暖罢了。
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也许是电话让情感失真了，也许是距离让我们变得陌生了。
这样的关心，这样的问候，这样的方式，相隔两地，还是远了，越来越远了。
我们的家，越来越远了，家的味道，不知不觉中，只能在回忆里搜寻到些许的片段。
06.
茶是新茶，水是自来水，水烧开了，却不想动了。
雨水，伴着昏黄的灯光，如是温暖，却是冰凉。
雨声大了，雨水覆盖着这座城市，热闹也显得冷清，人的声音时远时近，模糊不清。
脚步里夹杂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尘土，空气中弥漫开来这座城市的味道，陌生又叫人忍不住亲近。
撑着雨伞，在雨中伫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行色匆匆，躲雨，或者忙于回到各自的归处。
外面和房间，雨中和温室里，过客和乡人，终归还是有差别的。
茶是新茶，味道是新的，苦涩和甘味是一样的。
床是床，窗是窗，雨水还是那雨水，可思念，可忧伤，是一样的。
07.
续了一杯茶，手握着茶杯，回味着上一杯的味道。
手掌传来的温度，正在慢慢的遗失。
抬起手，将茶杯送到唇边，闻着，细细品味着。
茶杯还是原来的茶杯，茶再续的，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08.
雨声渐渐消停了些，这个隔开我视线的幕布，终将还是要落幕了吗？
这一场雨，我不知道对于别人而言，在别人眼中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场雨，来了，走了，终归还是留下什么的。
在心间，在尘土里，在万物的记忆里，留了些什么念想。
茶凉了，味道也淡了，也许是因为不是第一口的原因，或是，挥发了。
茶凉了，就不续杯了。
雨停了，雨伞也该收起来了。
只是夜晚看不见彩虹了，只是夜晚不会雨过天晴，见不到雨后的太阳了。
09.
莫名的，想打个电话。
可是，真正翻开通讯录，这种感觉又淡了。
能说什么呢？教我讲什么好呢？
也许，我什么都没准备好，也许，他们都已经睡了吧。
握着电话的手，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去。
这种一闪而过的念头，多少次和深夜的雨一样，渐渐的，由淡变深，再慢慢浅薄。
10.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陌生的关系。
陌生是距离，是新的，是好的，是冷淡的，是热闹的，也是无可避免的。
像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想哭，都是陌生的。
还没安定下来之前，总觉得一切都无法接受，总觉得一切都那么冷漠。
现在安定下来，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陌生还是有的，那些感觉也还会有，但这些也只是一闪而过。
11.
眼泪藏在眼睛里打着圈圈，心跳在嗓子里，哽咽着。
靠着墙，看着黑乎乎的一切，关上灯，好像一切都没变，好像我回到了最想回的地方。
睡觉是好的，深夜也是美的，一切都是好而美。
我为这些美好感动，也感伤。
梦里，什么都会有的，梦里，不管在哪，多远，都是一样的，对吗？
谢丹儒
2017年11月于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