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是暖白色的,阿明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冷冽的晚风,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女士香水味,裹着烟味,直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碗筷,冷水顺着指尖往下淌,凉透了心底。
*“又去哪了?”我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连质问都懒得装。
阿明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领带扯得松松垮垮,往沙发上一瘫,拿起水杯灌了大半杯,眼皮都没抬:“跟客户吃饭,谈点生意。”
“哪家客户,会用这款香水?”我往前走两步,盯着他衣领上那一点淡粉色的口红印,刺眼得要命。
阿明这才抬眼看我,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愧疚,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坦然,甚至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刻意压得温和:“温栀,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我都说了,我在外面只是逢场作戏,跟那些女人从来没有真的。”
我笑了,笑得喉咙发紧:“逢场作戏,要做到留口红印?要做到天天半夜回家,手机不离手?”
阿明索性坐直身子,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像是在跟我讲一个既定的事实,不容我反驳:“我承认我花心,我好色,我喜欢外面的新鲜劲,看见合眼的女人,我就是忍不住去接触。但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没想过放弃这个家。”
“我阿明这辈子,都不会跟你离婚,都不会抛弃你。外面的人只是玩玩,玩腻了就散了,能跟我过日子的,只有你。”
这话他说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无比笃定,眼神里的坚定,不像是撒谎。
结婚八年,他说到做到。
*他会在外面跟不同的女人约会,送她们礼物,陪她们逛街,说着最动听的情话,把所有的浪漫和耐心,都分给了外人。可到了深夜,他一定会回家;工资卡永远在我手里,家里的大小开支,他从不让我操心;我爸妈生病,他跑前跑后比我还上心;孩子的家长会,他再忙都会抽空参加。
在外人眼里,他是无可挑剔的好丈夫,人人都羡慕我,说我嫁了个有担当的男人,哪怕外面有风言风语,也没人相信他会真的不要我。
阿明也一直用行动证明,他的底线,就是不离婚,不抛弃我。
直到上周,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进门就把手机摔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厌烦。
我问他怎么了,他皱着眉,语气决绝:“那个女人,非要逼我离婚,说要跟我过。”
我心里一紧,却听他接着说,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我直接跟她断干净了,联系方式全删了。我疯了才会跟你离婚,放弃这么安稳的家,放弃你这个守着家里的老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永远不会抛弃我的男人,突然开口问他:“你既然爱我,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别人?”
他看着我,眼神坦荡得让人心寒:“我是爱你,可我也管不住我自己。我就是贪多,家里有你,有安稳日子,外面找点乐子,两者不冲突。我又不会离开你,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我要的是你只爱我一个,是你眼里只有我,是干干净净的婚姻,不是你不离婚,就可以随便在外面乱搞!”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
他却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抱我,被我一把推开。他顿了顿,依旧是那副笃定的模样:“我做不到只守着你,但我能做到永远不离开你,永远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这就够了。”
够了吗?
我看着这个熟悉的家,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婚,一辈子都不会抛弃我,他会一直守着我,守着这个家,可他也会一辈子都改不了花心的本性,一辈子都在外面沾花惹草。
他把“不抛弃我”当成最大的恩赐,把我的隐忍当成理所当然,用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困住我一辈子。
他永远不会走,可我,却永远被困在了这桩没有忠诚的婚姻里,逃不掉,也熬不尽。
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离婚,是他明明不爱得专一,却偏偏永远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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