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宁文学下午茶 第二百三十九集 看修行文学能开悟吗

蓼水书院一楼,书报阅览室。窗子朝南,日头照进来,落在长条桌上。黄湘语把暖壶搁在桌角,说,今儿个不泡茶。她坐下来,说,我昨儿个在旧书摊上翻到一本修行文学,封面上印着“读完此书,当下开悟”。五块钱,我买了。

蓝凤凰说,五块钱的开悟。

黄湘语说,便宜吧。我翻了一晚上。翻完了,我没开悟。我睡着了。

徐老祖把暖壶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说,睡着了,就算开悟了一半。你看那些真开悟的,第一件事就是“能睡”。你心里没事,你才睡得着。你翻一晚上书,越翻越精神,那不叫开悟,那叫失眠。

天辛大师说,老祖这个“失眠”,我补一句。我编县志办旧档的时候,翻到一册《蓼水书院杂记》,里头记了一笔,说道光年间,书院有个先生,姓吴,参禅。他参了二十年,没参透。有一年他病了,病得重,躺在床上起不来。他学生去看他,他跟他学生说,我以前参“念佛是谁”,参了二十年,参不明白。这几天我疼得受不了,我什么都不参了,我就“疼”。疼了三天,有一天早上,他跟他学生说,我知道了。学生问,你知道什么了。他说,疼的时候,那个“知道疼”的,不疼。

徐秋雨说,大师这个“知道疼的不疼”,我有一点不一样的。我在英国的时候,我导师讲禅宗,讲“不立文字”。他说,你们写论文,写“禅宗思想”,写得头头是道。可你们写的,是“关于禅宗的知识”,不是“禅”。知识可以传,禅不能传。AI能传知识,它传不了禅。它能把《坛经》倒背如流,可它不知道慧能听“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时候,为什么“言下大悟”。那个“大悟”,不在字里。

蓝凤凰说,秋雨这个“不在字里”,我接着。我书店里有个老读者,他读佛经,读了几十年。有一回他跟我说,蓝老板,我读了一辈子经,我发现一个事。经里头说的“空”,我“懂”。可“懂”跟“证”是两码事。我“懂”空,可我“空”不了。我该生气还生气,该贪还贪。你看这个“该生气还生气”,就是“懂”跟“证”的距离。AI连“懂”都算不上,它只是“有”。它有一肚子“空”的词,它自个儿“满”得很。

陈小兰说,蓝姐这个“满”,我补一句。我读那个帖子,有人说AI能“开悟”,因为AI“无我”。它没有“我”,它不就“无我”了么。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对。AI的“无我”,是“没有”。它“没有我”,跟修行人“无我”,是两码事。修行人的“无我”,是“有”,他“有”一个东西,他“不执”那个东西。AI的“无我”,是“空”,它“空”得什么都没有。你写修行开悟文学,写“无我”,别写“空”。写“有而不执”。写那个人“有”脾气,可他“不执”脾气。他生气了,他觉着“我生气了”,他笑了一下。这个“笑了一下”,就是“有而不执”。AI没有脾气,它笑不出来。

徐老祖说,小兰这个“笑了一下”,我收一句。六个人,说了六样。看修行文学能开悟吗?我说句实话。你翻那本书,你翻的是“字”。字里没有“悟”。悟在“字”外头。你看那个吴先生,他参了二十年“念佛是谁”,没参透。他病了,他疼,他“什么都不参了”。他“不参”了,他反倒“知道”了。你看这个“不参”,比“参”管用。你翻书,你“参”书,你参一辈子,你参的是“别人的悟”。你把你自个儿的“疼”参进去,你才“知道”。AI不疼。它参一万本书,它也不知道“知道疼的那个,不疼”。

天辛大师说,老祖这个“不参”,我补一句。AI写修行开悟,最拿手的是写“开悟之后的境界”。它写“他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写得都对。可它写不了“开悟之前”那个人怎么“看山不是山”。它不知道“看山不是山”的时候,那个人心里多慌。你写修行开悟文学,别写“开悟”。写“慌”。写那个人参了二十年,越参越慌。他慌得睡不着,他半夜起来,坐在院子里,看天。天上有月亮,他看着月亮,说“我不参了”。这个“我不参了”,就是开悟的前夜。AI不慌。它不参,它也不“不参”。

黄湘语给各人续了水。她说,那咱们今天这集,标题就叫看修行文学能开悟吗?天辛大师说,行。不过我补一句,下回谁再问我“看修行文学能不能开悟”,我就让他先去睡一觉。睡醒了,他再说“开悟”,我就问他,你睡得着么。他说睡得着。我说,那你摸到门了。他说睡不着。我说,那你再看一遍那本书。看到睡着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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