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8

古镇徜徉:下司古镇——一碗灰碱面里的知行之味

晨光漫过清水江的波纹时,我没急着去看风雨桥的飞檐,也没忙着寻古码头的石阶,径直拐进街边那家飘着碱香的小店,要了一碗灰碱面。

店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揉面的手骨节突出,却稳得很。他舀起一勺稻草灰滤出的碱水,缓缓淋进面粉里,反复揉搓。“这碱水,得是头道稻草灰滤的,劲足;这面,得揉够一百二十下,少一下都不行。”老人的声音混着案板上的砰砰声,砸在晨光里。我看着他的手,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劳作磨出来的,和古镇青石板上的纹路、风雨桥木板上的沟壑,竟是同一种粗糙的质地。

面下锅,沸水翻腾,碱香漫开来。捞出来,浇上一勺熬得浓稠的肉末臊子,撒一把翠绿的葱花,瓷碗往桌上一放,烫得人指尖发麻。挑起一筷子,面条筋道爽滑,碱香裹着肉香,在舌尖上荡开。老人坐在对面,看着我吃,絮絮叨叨地说:“我爷传我爹,我爹传我,做面的法子,一辈一辈,就没改过。”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那风雨桥,踩了百年,还是那样;看那书院的字,挂了百年,墨色还是那样。”

我停了筷子向外望,窗外的晨光里,风雨桥的轮廓朦胧,古码头的石阶沉默,阳明书院的白墙黛瓦静静立着。一碗灰碱面,和一座古镇,能有什么关联?

老人说,当年王阳明的弟子孙应鳌在书院讲学,讲“知行合一”。那时的古镇人,听不懂什么大道理,却把日子过得踏踏实实。挑夫踩着码头的石阶,把一担担桐油扛上船,一步一个脚印,是知行;匠人握着刻刀,在木窗上雕出八仙过海,一刀一凿,是知行;而做面的人,守着一碗面的方子,揉一百二十下,煮一炷香的时间,也是知行。

我嚼着面条,忽然懂了。这碗灰碱面里的“理”,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是稻草灰的碱,要等一季稻熟;是揉面的手,要经千次起落;是吃面的人,要尝得出烟火里的坚守。就像古镇的风雨桥,不是因为它古朴才被人记住,是因为它站了百年,渡了百年的人,才成了古镇的魂;就像书院的“知行合一”,不是写在纸上的墨字,是刻在每一个古镇人揉面、挑担、凿木的动作里,才成了活着的传承。

游人渐渐多了,喧嚣漫过青石板路,漫过小店的门槛。老人依旧低头揉面,手下的面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我吃完最后一口面,碱香还在齿间。抬头望去,清水江的水,静静流着,流过风雨桥,流过古码头,流过书院的白墙,也流过这一碗灰碱面的热气里……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