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 子
从结婚到现在,搬过大概七次家,住过大小不同八所房子。
九六年结婚,那时还可以等单位分房。分房前,我们只好先租房住。第一次租的房子在福山路。两间小卧房,北向的一间房东将部分未搬走的东西存放在里面,我们住了朝南的一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旧木床,我们买了新的床垫放上,用仅有的几千块钱买了一台电视,一个玻璃门的小电视柜,卧室门边放了一个熨衣板,既能熨衣服,又算是个小桌子,一物两用,这便是我们为结婚置办的全部家当。房子进门是一个窄小的客厅,左手边靠墙角一张小饭桌,迎着门一台绿色的小冰箱,都是租用房东的。冰箱上层是用作冷冻的小格子,经常结满霜, 以致经常冰箱门关不严,这时只能拔掉电源,待霜冻全部化掉,清除干净,但没多久,就要再次重复。
那时单位年轻教师之间有个传统,结婚后都要到彼此家做客。即使这样的房子,当时并没觉简陋,请了单位的同事,准备了酒菜,就在那样狭小的空间里,吃的尽兴热闹。邻居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有个四五岁的男孩儿,夏天的晚上,老公有时会到楼下和邻居打扑克,但其他的没什么印象了,这个房子我们住了一年就搬家了。
这次的房子在一栋两层的简易楼。楼房破旧简陋,临着一条热闹的小街,街两边是各种小杂货铺,只要不下雨,商家们就把货物以各种姿态展示到店门口,有的拉线挂着,有的支板摆着,也有的就直接堆放在地上,花花绿绿横七竖八,又因为这街连着不远处的市场,终日人来人往,街道更显杂乱拥挤。从路边脏兮兮的水泥台阶上到二楼,一共两户人家,临街一家较大的房子住了一家三口,女主人五十多岁,普普通通,已无具体印象。沿着逼仄的小走廊往里,左手边是两家公用的厕所,顶头一小间就是我们第二次租住的房子。所以选择这个房子,主要是因为可以省下每月三百左右的房租。房间向西,大小只有十几个平方。隔成两间。里间为卧室。外间算是客厅兼餐厅,外间顶头的小阳台用作厨房。厨房油烟机也不太好用,每次做完饭满屋都是油烟。简易楼是没有供暖的,空调更是奢侈,冬天太冷,就在外间生了煤炉。现在想来,生煤炉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买煤、生火、掏炉灰等等,当时是怎么解决的,都不太记得了。印象最深的是买了全自动的洗衣机和冰箱,花了七八千,先生心疼的不得了,而我看着洗衣机里自动洗净的衣服,高兴了一夜。那样的房子,没有厕所,没有暖气,狭小阴暗,现在回想起来,奇怪于当时自己是怎么住的,但回忆已经很淡,不过并没有太多的难过。前几天从那里走过,那片简易楼已经全部拆掉,铺了路面,做了绿化,与旁边的景点所城连成一片,没有一点痕迹了。
一年后房子到期,又要搬家。那时搬个家很简单,没有什么家当,收拾一下就能从这个房子到那个房子。当时找房子的基本条件就是学校附近,上班方便。这次本打算要找个有两个卧室的,这样老家父母来了也有地方住。但房子住进去发现,小卧室连窗户都没有,人在里面不透气,根本没法住。好在这期间单位的房子终于分下来,自己的房子有了希望,租的房子就凑活一年吧。
分房的位置在离单位很远的西区,是一栋老旧的坐落在大路旁边的七层楼房,我们的房子在顶楼。说是七层,但从外边的大路上看只有六层,一楼因地势原因被马路挡住。从路边沿窄斜的小路绕到楼正面,一排低矮的小棚与楼身形成窄窄的胡同,胡同顶头,常年堆放着邻居烧火用的木头之类的杂物。从靠里的门洞进去,破损的水泥楼梯,黑乎乎的墙壁,走到七楼,总要累的气喘吁吁。
尽管楼房外观破旧,我们还是用心的布置了自己的第一个房子。为了节省,装修全部自己,老家的哥哥、姐夫一起过来帮忙,我负责每天做饭送饭。客厅厨房铺了瓷砖,两个卧室铺了木板,每个房间都按功能买了配套的家具。搬家前母亲和妹妹过来帮我打扫卫生,收拾完的房子温馨舒适,母亲很满意,感概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们很快就搬进了新家,搬家的第三天宝宝就出生了。
新家方方正正的四间,中间一个小走廊,两边各两间房,顶头一个小小的厕所,成规整的“田”字形。临街向阳的两间一间做卧室,一间是客厅。北面一间也做了卧室,另一间是厨房加餐厅。功能齐全的新家解决了当时老家来人住宿的大问题。这所房子是住过来人次数最多的。公婆和父母因因为看孩子,轮流在这住了两年,大姑姐因为孩子上大学出问题需要照顾,来住过,大学毕业还没工作的外甥女也在这住过,还有许多老家临时的客人朋友,在女儿上小学之前,那不大的房子,作为在这所陌生城市的第一个落脚点,满载了生活的繁琐与温暖。
房子紧邻大路,每到夜晚,不管天气多热,从不敢开窗,一旦开窗,车来人往嘈杂的声浪一拥而入,屋子里片刻不得安宁。有时拉货的大车经过,尖锐的喇叭声突然鸣响,熟睡中的宝宝会被一下子惊醒,每当这时,先生总是气急的骂一句,真想扔个炸弹给他们都炸了。因这样的经历,之后我们买房关注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必须安静。
除紧邻大路,房子周围都是老旧小区,整体环境破败杂乱。楼下只在出了胡同的拐角处有一小块平坦的水泥地,夏天的晚上,邻居们会坐在这里乘凉,我是从来没有下来过的,尽管在这住的时间比较长,但和邻居们始终没有什么来往。只记得对门曾经住过两位中年人,但很快就搬走了。唯一熟悉一点的是二楼那家,三代人住在一起,媳妇依着临街的阳台开了个小铺,卖日常用品,长得喜庆,待人热情,因偶尔在这买点东西,路过时便打个招呼,其他皆不熟悉。
女儿还小,周末或傍晚楼下没地方玩,只能偶尔带她到马路对面一所中学去玩,后来学校管理严格,校园便进不去了。那时特别羡慕封闭的小区,干净整洁,春暖花开的傍晚,看着小孩子在楼下奔跑嬉戏,舒适惬意,那是当时最期待的场景。也由此,选一个好环境成了我买房的一个执念。
因为是顶楼,漏雨成了一个大问题。开始,每到雨季,雨水会顺着房子的某个边角墙缝往里渗,白墙上晕出黄色的印渍。修了几次都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渗漏的位置不断变换,随着入住时间渐长,房子漏的越来越厉害,逢大雨天,有时雨水会顺着缝隙往下滴,没办法,只能用盆接着,伴着漏下的雨水,天花板上白色腻子便成片裂开、脱落,天花板斑驳,屋内一片狼籍,每到下雨,心中便满是抱怨与懊恼,修了漏漏了修,就在这样的修修补补中一住就是十二年。
房子几乎没法住了,这时单位组织团购,我们便报名交了定金。但买的是期房,房子还没开始盖,我们等的焦急,经常去工地看看进度,期盼着快点盖好交房。
期间女儿已经上了初中。为了照顾孩子方便,也是因为白石路的房子实在破旧的不愿意继续住,我便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同时装修着新房。
租房位置与女儿的学校一墙之隔,我上班步行十五分钟,很是方便。但房子很小,与当年结婚时租的房子有点相似。厨房很脏,油烟满布的灶台,买了花花绿绿的贴纸,将周围擦不掉的灰渍挡上。搬了自己的厨具,凑活着住下了。好在两间卧室。为了女儿学习,没有按装闭路电视,偶尔打开电视,也是把电视调到最小音量。现在,已不记得怎样打发晚上的时间,也许累了一天的我,总是早早入睡吧。
每天上下班,正好经过一个大市场。每天放学,到市场转一圈,买齐各种菜回家,很是便宜。市场一头有一家烤鸡店,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经,老公在后面加工,妻子在前面售卖,烤鸡味道焦嫩鲜美,女儿特别喜欢吃他家的鸡腿,经常中午来不及做饭,就买一个鸡腿,一杯白玉豆浆,这是女儿最喜欢的搭配。这两样吃完,再随便吃点什么午饭就解决了。
四年初中结束,我们搬回到自己的新房。房子出了市区隧道,是旧村改造的小区,位置偏远,周围是村民的果园,前面一大片空地,再往前是一个个尚未改造的村子,据说将来都要拆迁。现在确实已全部拆掉,一片接一片的楼房往前绵延了几公里,但当时很荒凉。
好像是和顶楼有缘,选房时只剩顶楼和一楼,只好又选了顶楼,不过顶楼上面还有物业的阁楼,就不会再有漏雨的问题 ,我们都送了一口气。房子有120平,尽管当时手头并不宽裕,我们还是用心进行了装修。白色的木门,全部贴了壁纸,客厅是一色米灰,主卧选了米黄色腰果花纹,女儿的房间是淡淡的粉色小花,配了白底粉花的窗帘,为了搭配整个房间的色彩,还在原来只是光面木板的床头加做了玫粉色绒面的棉套。全屋通铺了木地板 ,所有的家具家电都买了新的,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全新的房子。
因为是旧村改造小区,和我们同时住进的还有回迁的村民,回迁楼和我们的楼发房之间用一组平房隔开。我们是一期,旁边是大片的准备继续建设的二期三期的工地,工地和我们楼房之间,用蓝色围挡隔着。站在房间里,看到的是没有了庄稼的凌乱的田地和几处仍然没有拆迁的农户。小区的正门只盖了个雏形,搭了个大方形的水泥架,没有大门更没有门卫,所有人车无人管理随便进出。停车便成了大问题,楼下的路边停满了车辆,每天晚上接下晚自习的女儿回家,很难找到一个停车位。这样的环境很是失望,只住了三年,就决定把房子卖掉贷款换房。
决定买房之后,开始了漫长的看房过程。这次选房的大方向就是成熟社区,环境要好。另有一个愿望,就是想买一个带阁楼的房子,当时天真的觉得,房间里有楼梯似乎就代表了一种更高雅惬意的生活方式。那时手头并没有什么钱,不知哪来的勇气有这样的想法。
多方比较后,尽管价格高一些,最后还是选择了非常满意的小区。依山临海,内部环境也非常好,房屋外观类似欧式,弧窗圆柱大气优雅,不似其他板楼方方正正单调古板。小区绿化特别好,树木花草错落有致。最重要的是,我选的房子是上下两层,不是通常的阁楼,而是真正的两层,符合了对新房的所有期待。确定好价格后,我自己直接交了定金,现在想来,当时真的很是有些胆气的。
这次的装修就用心了许多。请了设计师,几个重要的房间出了装修效果图。顶楼做了扩建和封包,工程量着实不小。装修期间我因病在北京住院,只有工长带人装修。由于拆掉改建的较大,物业给停了水电,装修暂停,但二楼所有窗户以及西面整面墙已全部拆掉。一天下雨,我不放心到新房来看,雨毫无遮拦的从外倾泻而下,二楼房间里灌满了水,水又沿着一些缝隙管道哗哗的往一楼漏,我拿着水桶舀了几下,毫无用处,索性不管回家了。后来,与物业协调,终于重新开始装修。
终于,又一次搬家了。这次搬家的时间找人算了一下,日子选在九月十号。很巧的是,九月九号是女儿大学报道的日子。女儿开玩笑说,新房我是一天也没来的及住啊。是呀,楼前绿树掩映的小广场,小孩子奔跑打闹,这场景,曾经我多么期待,只不过,女儿已经上大学了。
想想,从两个人租房,到搬进自己喜欢的房子已经过了整整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