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终曲

活了几十年,便觉得这世间万物总是应该有一个固定的印象。比如说,夏日就该出现蝉鸣。这种印象能深刻的留在脑海里,那是积年累月的结果。

老家是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虽然水就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山也不过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丘。但是老家毕竟是努力了的,努力想要给我们营造一副它这里还很不错的模样。

可能那时候大家年纪都还不大,看过的事物也不多。眼界尚未开阔的大人们几乎没有想要出去打工的意图。那时候,老家的每一个村庄,从头到屋,人户挤得满满当当。

人多地少,地里种出的粮食总是不够吃。为了能在有限土地上种出无限的食物,母亲真的是卯足了劲。当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她踩着露水,拎着干粮,一上山就是一天。那时候,家里最缺的就是劳动力,而劳动力的缺失,让有心无力的母亲盯上了我们。

依稀记得,小时候的劳动节是放七天,而且,这七天假在我们嘴里还有一个名称——农忙假。既然学校都特地放假给我们回去劳作了,母亲当然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年纪小,做不了重体力的活,不过锄草,撒种这种小事,我们还是可以奔前赴后。

专心干活的时候,时光总是短暂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温的攀升,暑假的时候,我们能在白天里劳作的时间越来越少。于是趁着阳光还能忍受的时候,我们总是节约每一分每一秒。劳动的时候,母亲总是会留下我一个人在山顶,守着农具,她自己回家做饭喂猪。那时候没有什么休闲的东西,坐在山顶上,周围空旷寂寞。

毒辣的太阳早就让生物躲起来,只有那聒噪的蝉,叫个不停。

蝉叫轰鸣,在它们栖息的树之外,你能听见那令人烦躁的声音。当你真正走进去的时候,烦躁会加倍因为蝉鸣一层层的叠在一起,像是用声音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等到无知的人类走进,它们便加大火力,把闯入它们领地的人赶走。遇见大度的人不管也就算了,可是遇上小气的或者无聊的,那就不好说了。

而幼时的我,就是那个无聊的人。我听见蝉鸣,便拿着简易的捕蝉工具进了小树林。小树林的蝉不算多,而且它们可能也见识浅薄,分不清我是大度的人还是小气的人。自以为是的将它们编织的网丢下来,谁知道,这暴露了它们的位置。于是很快,我将它们一网打尽。

那些被抓住的蝉一下子就被迫安静下来,无聊的我哪里能让它们安静下来,于是又去扯它的翅膀或者它的小脚,蝉像是受了惊慌,又开始惊声尖叫。

蝉鸣声没有物体阻碍,直直的冲入我的心房,拽得我的脑神经一跳一跳的。于是,我一下又从无聊的人变成狠心的人。我用石头将蝉砸了个半晕,然后找来小石子,堆在蝉身上,给它们做了个墓。

小小蝉墓很快就修好了,看着自己的杰作,我很是开心。可是很快,我又觉得无聊,希望蝉能叫两声,可是当我急匆匆跑过去把墓掀开,蝉已经没了动静,不是装的!我再一次无聊起来,这时,也打算收工的一个伯伯看见我,问我在干什么,我摇摇头,心里有些后悔。

后来,我们越长越大,要的钱越来越大。于是,村子里出去了第一个打工的人,然后是第二个。村中留的土地越来越多,母亲都捡起来去做。可是母亲的干劲很快消散了,因为我们的学费。最后,她和爸爸商量,一起出去。那时候,不仅我们捡来的土地不要了,我们的土地也不要了。

父母离家打工后,我再也没有必须的理由去上山。村子里空空荡荡,那座虚假的小山也不打扮自己了。山上的草比人高,不过真的是否比人高,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没有人上去,和那些草一教高下。我也听不见蝉鸣,那群一热起来就喜欢叫嚷的聒噪的家伙,懒得从不肯挪窝,我又怎么见它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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