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红绳围楼藏杀机,密道通窑隐旧踪(七)

林观澜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指节不自觉攥紧了背包肩带。粗糙的帆布面料蹭过指腹,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胳膊往心口爬。

父亲笔记本里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忽然像根浸了山涧寒气的细针,悄无声息地扎了上来。

解子凡身上藏着的秘密太多了。他孤身查了八年的红庙,他和李春香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他此刻对这条密道近乎本能的熟稔……还有地窖里那句砸得她天旋地转的“林承安是红庙的人”,一桩桩一件件盘在心头,像团乱麻,越往深里想,便缠得越紧,闷得她胸口发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了。

她指尖泛着凉,下意识攥紧了林依山的衣角,冲锋衣被指节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林依山脚步微顿,回头看她。手电微光只够照亮半张脸,他见妹妹唇色发白,眉尖蹙着,只当她是怕这密道里的黑,便抬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透过来,用气声低低说了句:“别怕。”

林观澜轻轻摇了摇头,没出声,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虽是夜视能力不好,但哪里是怕黑。心里那团疑云反倒越积越沉——不止解子凡浑身是谜,李春香也一样。白日里她明明不愿招惹任何一方势力,半分不肯沾惹他们这趟浑水,此刻却冒着得罪红庙的风险,亲自引他们走这条密道。她到底站在哪一边?这所谓的“后路”,是给春香楼留的生意后手,还是她自己藏了多年的保命底牌?

密道里不见天日,连时间都像凝固在干燥的煤尘里。脚下的路始终缓缓往下倾斜,七拐八绕,走的人晕头转向。

一行人本就耗得厉害——白日里死里逃生、街头缠斗,早把体力掏去了大半,此刻在阴冷潮湿的地道里走了不知多久,个个都脚步发沉,背包带子勒得肩膀发酸。连平日里嘴闲不住的刘子瑜都没了声响,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在石壁间撞来撞去,混着细碎的脚步声,闷得人胸口发紧。

也不知又拐了几个弯,踩过多少段松土,前方浓重的黑暗里,忽然渗进来一丝极淡的天光。灰濛濛的,混着外头冬风的凉气,在一片沉黑里格外扎眼。

“到了。”

解子凡的脚步率先顿住。左肩的绷带还扯着皮肉,他抬手时动作微滞了一瞬,却没半分迟疑,掌心顶住头顶一块厚重的松木板,手腕沉力往上一掀——尘屑混着细碎煤灰簌簌往下掉,扑得人鼻尖发痒。

几人猫着腰顺着石阶往上爬,一前一后钻出洞口。夜风裹着山坳里的凉气迎面撞过来,带着野草的干涩和沙土的冷意,是塞北深夜独有的清冽,把密道里沾了满身的煤尘潮气一下子冲散了大半。

这里是老街尽头的废弃煤窑片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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