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当铺(一)

  何清城是城里梨伞巷子一个铺子的老板,别家老板开门做生意,他却只找有缘人。经营的生意,也与别家不同。何清城的铺子专收记忆。和他一起的,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名叫莫辞。

(一)

江若清跌跌撞撞的从沈府跑出来的时候,莫辞正一边吃着刚刚买的糖葫芦,一边看着她。莫辞将糖葫芦递给她,江若清苦笑一下,淡淡说:“没了他,我还会尝得出甜吗?”莫辞便带她来到了何清城的铺子,江若清怔怔的坐在蒲团上,淡淡的讲起她的事。

五年前,在城里提起江若清,无人不知。她是花月楼里最善舞的舞女,无数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却如世外谪仙人,清高的很。直到她遇到了沈羽池。他那时还是个小小的商人,在城里有个不大的铺子,每个月挣的钱只够一家三口勉强吃饱饭。江若清为了他抛去了清高和骄傲,她满面羞涩地对他说,我心悦你。他淡淡笑着,说着我也爱你,满城都觉得这是郎才女貌,这对璧人应该长长久久。

他们的婚礼很匆忙,只草草选了个日子,江若清便带着她的东西进了沈府。她变了,变得温柔淑良,她怕沈羽池嫌她招摇,听话地卸了艳丽的指甲,扔掉了绸制的舞衣,只穿棉麻粗布的衣服。她还学着做些家务事,在铺子里帮忙。曾经她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干的粗活累活,慢慢地做得得心应手。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一年,沈羽池也待她很好,她甚至就单纯的认为,这就是幸福,这种幸福可以一直持续到她的一生终结。

(二)

她嫁过来的第二年,沈羽池偶然结识了一位富商,铺子里的生意渐渐好了,沈家也慢慢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这年秋天,她有了身孕,沈家上上下下都围着她转,只有沈羽池经常不在府里,她只知道他是出去了,去外城做生意了,经常半年见不了一次。她挺着大肚子,还依旧守着家里的铺子。这段时间里沈父和沈母双双去世了,沈羽池才回来过一次,又是连见她一面也不肯,匆匆看了一眼又走了,扔下了一大堆烂摊子给江若清,其余的连一句话也没有。后来,沈府多了一些来讨债的人,她一个人应付着,赔光了所有的家产。她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她独自一人抚养他,孩子问起父亲的事,她淡淡笑着对他说,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便无下文。她不知道如何对孩子说,父亲在外面有了新的妻子,生了很多孩子,她怀孕时曾托人看过他一次,从那时起,她便在坚持着一种无望的等待。

(三)

孩子三岁那年,她托人将沈羽池叫了回来。沈羽池带着那个女人和三个孩子回来了。江若清将所有人支开,只留沈羽池一个,她问道:“当初,为什么娶我?”

沈羽池轻蔑一笑,说道:“为了沈家的生意。当我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你的名气会给我带来好生意。后来,有个富商说,只要我把你让给他,他就会给我介绍生意,保我子孙富贵。结果那家伙是个短命鬼,不仅没有让我大富大贵,还欠了一大笔钱。后来我认识了奈奈,她很漂亮,家境也好,我就和她成了婚。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休书在书架暗格里,拿了赶紧滚,孩子留下。”

听完他的话,她的身子冰凉,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发着抖,眼中全是绝望。半晌,才缓缓说:“没了,休书就不拿了,我现在就走。”

江若清缓缓讲完,眼中已满是泪水忽然埋下头低低哭起来,是啊,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从未有人,真正珍惜过她。她做错了什么?她唯一的错,就是爱错了人,错付了终身。只可惜她的最好年华,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四)

“当真可以抹去记忆?”她问道,何清城点点头,问道:“你真的愿意?”她愣了半天,终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何清城挥挥袖子,从她的眉心取出一缕光晕,封在瓶中。待江若清再醒来时,已在一条弄堂里,她关于沈府的记忆,关于记忆当铺的记忆,一同消失了。

一位面目清秀,身着白衣的男子扶起江若清,温润的语调在她耳边响起,“姑娘,你没事吧,怎么在这?”

她迷茫地盯着他如墨的眉眼说道:“我不记得了。”

他笑了起来,又说道:“不如,就跟着我吧,我是个书生,只懂得看书写字,有时候会游山玩水,正愁没个伴。”

她笑了笑,点点头,说:“好,但我是个舞女,也不懂什么读书,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那公子开怀一笑,说道:“真不知道天下人为何要分个高低贵贱,在我看来,只要心善,就算你是个乞丐,我也不嫌你什么的。”

江若清也微微一笑,两人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许多年后,还有人看见,曾经风华绝代的舞女江若清和一位白衣飘飘的书生结伴走在乡间小路上。对那男子的记忆没有多少,只记得他深邃如夜的眸子······

愿所有青春,都被温柔相待。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