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芹菜
早上公司安排去体检,给我查内科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老医生。老医生头发已经有些白,笑容满面,很是和蔼可亲。见我走进去,就说,小妹妹,你躺下,我给你看看。老医生拿着听诊器听了几下后,说,年轻真好啊,心脏跳动这么有力。
我噗嗤一笑:还有人到您这来体检心脏跳动无力的?
老医生:有啊,前两天一个快八十的老太太,躺下去就起不来了……
老医生开始絮絮叨叨的讲故事,一个早上,我的耳朵里都萦绕着那句话:年轻,真好啊。
体检完,门口就是一条小吃街,有土豆饼、卷粉、米皮、米线、怪噜饭、糯米饭、年糕等等。在寒冷的冬天里,每一个摊位前都冒着热气,一条街看下去,就组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世界。
我不禁笑了起来,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喜欢冒着热气的地方,像极了小时候过年的场景。
记忆里的年都是在寒冷的腊月,整个世界冷飕飕的,但是一到过年的那一个月,外地打工的青年、嫁到远处的女儿、在城市工作的都市男女,纷纷回到乡下,村子里一下子就沸腾起来。
家家户户门口支个大锅,盘算着日子,协商着杀猪过年。今天你家,明天我家,大家轮流着来。每轮到一家,柴火烧得旺旺的,大锅也就跟着沸腾起来。男人杀猪,女人洗菜做饭,筹备着中午和晚上的杀猪饭。热闹的人家一场杀猪饭都能摆出十来桌,就请亲朋好友来吃,敞开肚皮的吃,小孩烤肉,大人钝红烧肉,一股子的人间烟火味。
杀猪饭临近结束,年也就快到了,真正属于一家人的热闹就来了。
年二十九、三十的那两天,妈妈要磨豆腐、做年糕、炸酥肉、炼油渣、装大肠;我们要帮忙打扫卫生—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盘出来认认真真的清洁一遍,还要把自己拾掇得白白净净、精精神神的;爸爸要贴对联、换门神、买鱼杀鸡,把一年最好的东西全都盘出来全都买回来准备过年。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又团结合作,那两天是不能吵架的,大家都要好言好语,说吉祥话。杯子打碎了是“岁岁平安”,吃年糕就是要来年“步步高升”,吃颗大蒜就是“来年会精打细算,会过日子”,吃只鸡爪就是“来年好抓钱”……一切都因为过年变得格外有意义起来。

三十的晚上,要先祭拜天地和祖宗,祭拜完毕爸爸把压岁钱用红包包好放在餐桌上,人手一份。奶奶准备得更细致,一人一个小红包(红包的数字一定很吉祥,意味着恭喜发财)、一个苹果(意味着平安)、一封糕(红纸包着的,意味着节节高)。奶奶有十八个孙辈,一定是每个人都要给到位的。终于要到吃饭的时刻了。所有人齐心协力的丰盛晚宴,一年到头的最后一餐饭,一家团圆的最重要的时刻,围坐在一起,大人们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卸下所有的疲惫和辛劳,卸下所有的负担和沉重,小孩们卸下考不好的成绩读不好的书的担忧,卸下平日里担心挨批评会被骂的负担,放心又安稳的开始享受最美味的一餐,这一餐,没有责骂和不和,只有欢声笑语、大快朵颐。
那天晚上吃剩的骨头、瓜子壳、水果皮等可以全部都打扫聚拢在一起,但是是不能往外倒的,因为会“漏财”。大一初一不能出去串门,因为会“破坏别人家的风水”,在家里要吃年糕要吃鱼。
我们姐妹4个最开心的也就是这一天,不用去亲戚家玩,不用接待亲戚,不用看书不用做家务,尽情的玩,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打牌、弹珠珠、捞石子、跳皮筋、扔沙包等等,妈妈也不会阻止我们,每次都玩得非常尽兴,玩到妈妈把吃的准备好叫我们去吃,非常畅快非常爽。
大年初二就要开始走亲戚了,要去外婆家、舅舅家、姑妈家一堆堆,亲戚家也要来我们家,这是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的兴趣显然只在于红包,成功拿到红包后,就跑到街上去玩。

街上的玩具、小吃应有尽有,人来人往,整个世界都冒着热气。正如我今天看到这个场景一般。
我忍不住,上前买了一块年糕,热乎乎的,撒点辣椒面儿,还是小时候的味道,我都多久没有体验到了。自从大学去了外地上学之后,我好像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这般的热气。
再后来,工作,结婚,有了自己的家。每年都说要早点回去,每年都会被工作或者其他事情牵住走不了。而且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每年都挣扎着想回娘家过年,可是每年都被先生拽着去了婆家。
在婆婆家里,他们吃的东西口味跟我娘家不大一样,大嫂大姐跟我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尽管我再怎么努力,仿佛也像一个外人一般,格格不入。与其到他老家去过年,我不如躲在遥远的外地看10本书来得畅快。但是,这种话,我不能和先生说,因为他也是一年才回一次家。他的家对他来说的重要程度不亚于娘家对我的重要性。我们都是爱家的人。
可是我,不管婆家怎么热闹,都很想回到娘家里去。看着婆婆和先生他们一家人热闹无比的在一起,我就会想念自己的父母,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就这么眼巴巴的连女儿过年这唯一的假期都不再回来,连带着工作以来对他们关注不够、无法在他们身边“搭把手”、没有给他们带去任何荣耀和改变的愧疚和负罪,情不自禁泪如雨下。
“姑娘,你怎么了?”卖年糕的大姐关切的问到。
“哦……我没事……”我赶忙擦去脸上的泪水,这才注意到我还在这里吃年糕。
看着眼前的年糕,和氤氲在热气里的小吃街,我真的好想回老家,
趁着妈妈还能继续磨豆腐、做年糕、炸酥肉、炼油渣、装大肠,趁着爸爸还能贴对联、换门神、买鱼杀鸡,趁着我的心脏跳动还如此强有力,我真的想回去好好陪他们过一个年,过一个像小时候那样冒着热气的年。
于是,我不犹豫了,赶紧回家。回到家里我就把我心中的感受告诉先生,与他商量,今年,我们回娘家过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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