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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樱花之约
第一回 春日迟迟
三月，深圳的春天终于来了。
木棉花开得正盛，满树红花，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秦黛汐每天上班路过那棵树，都会停下来看一眼。花开得怎么样了——今天比昨天多了几朵，明天会比今天更多。她数着花，也数着日子。花会开到四月中旬，日子会走到她出差的下一站。下一站是哪里？是东京。公司的培训体系要拓展到日本市场，她需要去东京对接当地的合作伙伴。三月底出发，为期一个月。
她在信里告诉唐一诺：“大叔，我要去东京了。三月底出发，一个月。东京的樱花正好那时候开。我想去看樱花，和你一起。但你不在了——不，你在深圳，我在东京。我们又分开了。”
唐一诺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阳台上喝茶。三月的深圳，阳光已经很暖了，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慵懒。他把信纸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她要去东京了。东京的樱花，他听说过，没有见过。听说很美，美到让人不想离开。美到很多人专程从世界各地飞过去，只为看一场花开花落。
她在信里说“想和你一起”。他也想和她一起。但他们不能一起，因为她要去工作，他也要工作。他们有各自的路要走，各自的坎要过。但他可以在她看樱花的时候，也在看——不是看樱花，是看她发来的照片。
他回信说：“丫头，你去东京。我在这里看深圳的花。深圳没有樱花，但有木棉。木棉也是红的，开在枝头，像一团火。我在火里看到你。你不是火，你是水。你在我心里，像水，像雨，像所有能让我安静下来的东西。东京的樱花会谢，但我们的心不会谢。花开花落是自然规律，我们在一起也是。”
三月底，秦黛汐飞往东京。
飞机降落的时候，她透过舷窗看到了富士山。山顶覆盖着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那光很静，很纯，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她在那首歌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紧不慢的，像在说“到了到了”。到了，东京，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城市。语言不通，文字不识，连方向都分不清。但她不怕，因为在雅加达的时候她也是从零开始的。不会印尼语可以学，不会日语也可以学。不会看地图可以问路，找不到路可以打车。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在机场给唐一诺发消息：“到了，看到富士山了。好美，想和你一起看。”
他回：“下次。下次我们一起去看。”
“你说的。下次。”
“我说的。下次。”
公司安排的公寓在涩谷，离地铁站很近，步行五分钟。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比她在雅加达的小一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里有灶台、冰箱、微波炉，卫生间里有浴缸，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她把自己的东西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归置好。书放在书桌上，信放在抽屉里，小熊放在枕头上，小猫放在窗台上。
她给唐一诺发了一张照片。“我的新家。不大，但够住。一个人住够了。但我想两个人住。你什么时候来？”
他回：“等我有假期。”
“你什么时候有假期？”
“等你有假期。”
她笑了。他们的假期永远凑不到一起，因为她休息的时候他在忙，他在忙的时候她休息。这就是异地恋的常态，不能怨，怨也没用。她只能等，等他退休？太远了。等他被派到东京？可能性太低。等她结束这个项目回深圳？那是最快的。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窗外的东京很安静，不像深圳夜晚那么吵。车声、人声、工地声，只有偶尔传来的救护车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她在那安静的夜空里，想着三个月后的重逢。六月，项目结束，她回深圳。他在深圳等她。
秦黛汐在东京的工作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她每天早出晚归，和当地的合作伙伴开会，沟通培训需求，确认课程内容。日语她不会，但英语可以。日本人的英语口音很重，她听不太懂。听不太懂她就让对方写下来，写在纸上，写在白板上，写在任何可以写的地方。她不怕麻烦，怕的是沟通不到位，怕的是项目出问题，怕的是被人说“她不行”。她行。她知道自己行。她不需要别人来确认。
周末，她去看了樱花。
上野公园，东京最著名的赏樱胜地。她坐地铁去的，车厢里人很多，但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地铁运行的轰鸣声和报站的女声。她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城市、田野、河流、桥梁，一帧一帧的，像一部无声电影。
上野公园站到了。她走出地铁站，跟着人流往前走。不用看地图，不用问路，跟着人走就行。因为所有的人都是去看樱花的。樱花在哪，人在哪；人在哪，路就在哪。
她看到了樱花。满树的，粉白色的，像云，像雾，像一场不醒的梦。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花瓣很小，薄薄的，透光的。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围巾上。她围着他织的那条深灰色围巾——三月不需要围巾了，但她还是围了。因为是他织的，因为有他的心意，因为围上它就像他在抱着她。
她拿出手机，拍了很多张照片。远景、近景、特写。花的特写，枝的特写，飘落的花瓣的特写。她把自己也拍进去了——站在樱花树下，围着他的围巾，笑得很灿烂。她把这组照片发给他。
“大叔，樱花开了。很美。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因为花美，也因为我在替你看。你看到了吗？这是东京的樱花，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的樱花——虽然你不在这里，但你的心在。我的心也在。我们的心在樱花树下，肩并肩，手拉手。”
他回：“看到了。花美，人更美。”
“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
“认识你以后。”
“为什么？”
“因为你好，所以夸你。你好值得夸。你不好，我也夸。你不好也是好的。”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路过的日本人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奇怪，是好奇——这个外国女孩为什么一个人站在樱花树下傻笑？她不傻，她只是幸福。幸福到忍不住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