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不乏幽默处,那些滑稽语言不亚于今日的逗比段子手。
1、周绮抓曹司朋为徐天宏治病:
周绮拉住曹司朋坐骑的缰绳,喝到:“你只要叫一声,我就剁你的狗头。”曹司朋连说:“不敢。”周绮怒道:“你说我不敢剁?我偏偏剁给你看。”说着拔出刀来。曹司朋忙道:“不,不,不是姑娘不敢剁,是……是小的不敢叫。”周绮一笑,还刀入鞘,心道:“我还真不敢剁你的狗头呢,否则谁来给他治病?”《书剑恩仇录》
这两个人,一张一弛,曹司朋咬文嚼字,慌不择言,用一个判断词对周绮的整个条件复句问话作回答,以致产生歧义,惹怒了周大小姐。
2、众人夸赞霍青桐用兵神妙:
余鱼同说:“孙子曰:‘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想不到一位年轻姑娘用兵,竟是暗合孙子兵法。”周绮睁大了一双圆眼睛,说:“你胡说八道,打仗打得这样好,你还说她是孙子兵法?我说是爷爷兵法,老祖宗兵法!”众人都大笑不已。《书剑恩仇录》
周绮是快人快语,还没听明白金笛秀才的话,就大发议论,快语连珠,把此孙子当成了彼孙子,还杜撰出一部爷爷兵法,一部老祖宗兵法。
这位“俏李逵”真是憨的可爱。
3、武修文赞扬柯镇恶的功夫好:
武修文好生佩服,说到:“这老公公又瞎又跛,却奔得那么快。”那小女孩(郭芙)小嘴一扁,说:“这有什么稀奇?我爹爹妈妈的轻功,你见了才吓一跳呢。”武修文道:“你爹爹妈妈也是又瞎又跛的吗?”那女孩大怒,说:“呸,你爹爹妈妈才又瞎又跛!”《神雕侠侣》
武修文本意把重点放在“又瞎又跛”上,郭芙为了炫耀自己父母,则把重点放在“奔得那么快”。武修文照着自己的思路,误解为郭芙的父母也是“又瞎又跛”,结果碰了个大钉子。
4、史婆婆怒骂儿子认错爹:
白万剑等她骂了一阵,才说:“妈,孩儿和众师弟并非武功不敌,为人所擒,乃是这反贼使了奸计。他……”手指廖自砺,气愤地说:“这家伙扮作了爹爹,在被窝里暗藏机关,孩儿这才失手……”史婆婆怒斥:“你这小混蛋更加不成话了,认错了旁人,倒也罢了,连自己的爹爹也都认错,还算是人吗?”《侠客行》
认错爹在民间是很丢脸的,因为一般人看来,认错爹的背后有一个隐语,就是爹太多,认不准。这个问题由白万剑的母亲提出来,真是滑稽。
5、石破天和白自在互相叫爷爷:
石破天心中一甜,低声道:“爷爷!”
白自在挥手道:“快去,快去,你强过我,我是你孙子,你是我爷爷!”《侠客行》
石破天要娶白自在的孙女阿绣姑娘,他当然得叫白自在为爷爷,但白自在的爷爷标准又不同,他以武功高下来论爷爷,得出他该叫石破天爷爷的结论。大家都是爷爷,那阿绣岂不做了自己爷爷的奶奶?
6、蛛儿调侃张无忌是大牯牛:
(蛛儿)笑道:“咱们在这儿搭个牛棚,倒是不错。”张无忌奇道:“牛棚?搭牛棚干嘛?”蛛儿笑道:“给大牯牛住啊,你不是叫阿牛么?”《倚天屠龙记》
张无忌摔断了腿,躺在雪地里,幸亏遇到了蛛儿才没饿死,他不愿透露真名,就自称阿牛,蛛儿就以大牯牛来取消他。
韦小宝有一次捉弄方怡,方怡问他叫什么名字,韦小宝说叫“吾老公”,方怡叫了两句才发现,这三个字原来是另外一层意思。
7、红花会抓住了乾隆:
两人一面吃饭,一面谈论官府拷打良民的诸般毒刑,什么竹签插指甲、烙铁烧屁股、夹棍、站笼,形容的淋漓尽致,最后孟健加上一句:“将来咱们把这些贪官污吏抓来,也叫他们常常这些滋味。”安健刚说:“第一要抓贪官的头儿脑儿。插他的手指,烧他的屁股。”《书剑恩仇录》
这种话让小孩子说说不足为奇,却让两个纵横江湖几十年的英雄豪杰来说,甚为滑稽。
这两个人说话,都是说给乾隆听的。红花会趁着乾隆嫖娼,把他捉到了高塔之上,有意加以捉弄。不知乾隆听了这些话,手指颤不颤,屁股上会不会起鸡皮疙瘩。
8、青青吓唬钱通四:
钱通四转过身,正要随同上山,青青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耳朵,喝道:“下次再见你作威作福,欺负同胞,小心你的狗命!”钱通四耳朵剧痛,连说:“小人不敢。”他口中少了许多牙齿,说话漏风,倒似说:“小人颇敢。”《碧血剑》
过去的小说,做翻译的和姓钱的一直都受讽刺。这位钱通四,把两样都占全了,不挨打才叫怪事。钱通四是西洋炮兵的翻译,狐假虎威,仗着洋人作威作福,打骂百姓。后来袁承志制服了洋兵,要放走他们,青青不忘这个钱通四。
“不敢”和“颇敢”听起来差不多,意思却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