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智能护老康养师手记·第154篇
护理楼住的大多是失能或是认知障碍、需要全天照护的长者。
王老师隔壁房间住着一位奶奶,瘦高个子,银灰短发,牙口整齐,精神状态很好,出行只需要拄一根拐杖。早操音乐响起,她总会准时出现在大厅,跟着屏幕扭动身体、拍手,认认真真锻炼。吃饭自己来,会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的水杯接水。常常捧着搪瓷缸,里面泡着中药包,打热水温热之后服用,她说她相信中药。
我刚照护王老师那阵子,她见我是新面孔,主动跟我介绍,王老师是院里学历最高的,复旦大学的高才生,是个大才女。只是现在太伤心了,不愿意开口说话。相处久了,她又跟我说:“你是在用心照护王老师的,你对她是真的好,我都看在眼里。王老师以前说话的,我们经常一起聊天,讲上海话。只是她现在说不了了。她就是太伤心了,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至于是什么事让王老师伤心,我没有细问,奶奶也没有细说。有时候我们把王老师从床上转移到轮椅,推到大厅。早操结束后,这位奶奶就会走到王老师身旁,俯到她耳边轻声劝慰:“好好的,别不开心,都是没办法的事,老了都难,没得办法。”说完轻轻拍拍王老师的肩膀。王老师只是木木地望着她,没有回应。奶奶便带着一脸无可奈何,慢慢走开。
这个奶奶,是楼层里少有的“清醒的旁观者”。王老师是“已经被困住的人”,而这位奶奶,是“看得见被困住的人的人”。她懂王老师的过往,心疼王老师的沉默,会主动过来安慰。这份共情,是病房里很稀缺的温柔。
她还有一位相仿的老友,两位瘦高的奶奶,晚饭后总相伴出现,或是坐在走廊长凳上聊天,或是互相挽着胳膊,在过道慢慢散步消食。有一回我在11楼碰到她,和她打招呼,她说自己上来看望老邻居。
我心里一直存着一份好奇:头脑清楚,行动尚且自如的她,为什么早早住进这里。但这份疑问,我始终没有开口。
很多故事,不必非要问到谜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