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银行卡

第一章

2023年7月,姐姐走了。

车祸。很突然。

她开车去机场接客户,在高架桥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

三十二岁。

葬礼办得很简单。姐姐生前不喜欢热闹,我们尊重她的意愿。来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公司同事,还有几个大学同学。

父母哭得很惨。我没哭。

不是不难过,是哭不出来。

整个葬礼我都恍恍惚惚的,像是在做梦。直到回家,看见姐姐的房间,才突然意识到,她真的不在了。

一周后,妈妈让我帮忙整理姐姐的遗物。

"你去吧。"妈妈说,"我不想看。"

我点点头。

姐姐的房间很干净。她一直是个整洁的人,东西都分类放好。衣服挂在衣柜里,书按照高度排在书架上,化妆品整整齐齐摆在梳妆台上。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最后决定从书桌开始。

抽屉里有些文件,工作资料,还有几本笔记本。我翻了翻,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姐姐做销售,笔记本里记着客户信息和跟进记录。

第二个抽屉里是些杂物。充电线,耳机,钥匙,还有一个小铁盒。

我打开铁盒。

里面有几张照片,一些票根,还有三张银行卡。

照片都是姐姐和我小时候的合影。票根是电影票和音乐会门票,最近的一张是去年的。

我拿起那三张银行卡。

两张是常见的银行,工商和建设。还有一张是我没见过的银行,卡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盛安银行"四个字。

我愣了一下。

盛安银行?

我从没听姐姐提过这家银行。

我仔细看那张卡。卡号、姓名、都是姐姐的。但这张卡看起来很新,不像另外两张那样有磨损的痕迹。

为什么会有这张卡?

我把三张卡放进口袋,继续整理。

衣柜里的衣服我打包装箱,能捐的捐,不能捐的留着。首饰盒里的东西不多,几条项链,几对耳环,都是简单的款式。姐姐不喜欢太复杂的饰品。

梳妆台抽屉里有一个日记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最后一篇日记是今年六月的。

"又是一个月结束了。这个月业绩还不错,超额完成了指标。老板说下个月让我带新人,终于要升了。"

"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让她去医院检查,她不肯。说只是老毛病,休息休息就好。真拿她没办法。"

"小悦下个月生日,得给她准备礼物。她最近在学画画,可以送她一套专业的画材。"

小悦是我。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突然就出来了。

姐姐还记得我的生日。

她还想着要给我准备礼物。

但她等不到了。

我合上日记本,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把姐姐的东西大致归类了。

衣服装了五个箱子,书装了两箱,其他杂物装了一箱。

那三张银行卡,我单独放在一个信封里。

睡觉前,我一直想着那张盛安银行的卡。

为什么姐姐会有这张卡?

为什么我从没听她提过?

第二天,我去银行查了查。

工商银行的卡里有八万多,建设银行的卡里有十二万。都是姐姐的存款,这些我知道。

但盛安银行的卡,我不知道密码。

我试了姐姐的生日,不对。

试了父母的生日,也不对。

试了我的生日。

ATM机上显示:密码正确。

我愣住了。

密码是我的生日?

为什么?

我查了余额。

屏幕上显示:300,000.00元。

三十万。

我又愣住了。

三十万?

这么多钱,姐姐为什么单独存在这张卡里?而且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我打印了明细。

最早的一笔记录是2018年7月,存入5000元。

之后每个月,都有一笔5000元的转入。

从2018年7月到2023年6月,整整五年,从未间断。

转账备注都是同一个名字:周景行。

周景行。

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站在ATM机前,手里拿着那张明细,脑子一片混乱。

姐姐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张卡?

这个周景行是谁?

为什么每个月给姐姐转五千块?

为什么持续了五年?

我把明细和卡都放进包里,往家走。

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五年,每个月五千,三十万。

这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转账如此规律,肯定不是普通的借贷关系。

那会是什么关系?

回到家,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在客厅看电视。

"东西整理得怎么样了?"妈妈问。

"差不多了。"我说,"妈,你听过周景行这个名字吗?"

妈妈停下手里的活,回过头:"谁?"

"周景行。"

"没听过。"妈妈说,"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

拿出手机,搜索"周景行"。

出来的结果太多了,根本不知道是哪一个。

我又搜索"盛安银行"。

这是一家地方性银行,总部在本市,有十几家分行。

我看着那些搜索结果,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去银行问。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最近的盛安银行网点。

"你好,我想查一下转账记录。"我把卡递给柜员。

柜员接过卡,操作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请问您是卡主本人吗?"

"不是。"我说,"卡主是我姐姐,她...过世了。"

柜员的表情变了变:"抱歉。那您需要提供相关证明才能查询。"

"什么证明?"

"死亡证明,还有您和卡主的关系证明。"

"我有死亡证明,关系证明...户口本可以吗?"

"可以。"

我回家拿了证明,又去了银行。

柜员核实了文件,然后帮我打印了完整的交易明细。

"这个周景行的联系方式,你们能提供吗?"我问。

柜员摇摇头:"抱歉,客户信息我们不能透露。"

"但这是我姐姐的卡,她已经去世了。"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规定是这样的。"柜员说,"除非对方主动联系您。"

我拿着明细走出银行,心里很失落。

回家后,我把明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2018年7月开始,每个月15号,准时转入5000元。

中间没有任何其他交易,只有这一笔固定的转账。

看起来像是...抚养费?

或者赡养费?

但姐姐没有孩子,也不需要别人赡养。

那会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姐姐的手机。

她的手机在车祸中损坏了,但SIM卡还在。我之前拿回来了,一直放在抽屉里。

我找出那张SIM卡,插进我的旧手机里。

开机。

有很多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我翻了翻通讯录,没有找到"周景行"这个名字。

看来他们没有电话联系。

那微信呢?

我打开微信,登录姐姐的账号。

通讯录里有两百多人。我一个一个翻,终于找到了一个备注是"周"的联系人。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今年五月发的,内容是一张夕阳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我往下翻,只能看到三条朋友圈。

一条是四月的,一张书的照片。

一条是三月的,一杯咖啡。

一条是二月的,一棵树。

都没有文字,也没有定位。

我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点开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年六月。

周:收到了,谢谢。

姐姐:不客气。

再往前是五月。

周:这个月可能会晚几天。

姐姐:没关系。

四月。

周:已转。

姐姐:好的。

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是这样,简短,公式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我一直往前翻,翻到2018年。

那是最早的聊天记录。

姐姐:你好,我是李悦。

周:你好。

姐姐:关于那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周:可以。

姐姐:方便见面吗?

周:明天下午三点,星巴克,发你地址。

姐姐:好的。

之后是一个定位。

我点开定位,是市中心的一家星巴克。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之后的聊天记录就变成了每个月的转账确认,再没有别的内容。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全是疑问。

那件事是什么事?

他们见面谈了什么?

为什么谈完之后,对方就开始每个月给姐姐转钱?

这五年里,他们除了转账确认,再没有任何交流?

我决定去找这个周景行。

但怎么找?

我只有一个微信,没有电话,不知道住址,不知道工作单位。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些聊天记录。

我把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保存,然后仔细分析。

从聊天记录看,这个人说话简洁,从不多说废话。而且五年来从未主动发过消息,都是姐姐先说,他才回。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关系很疏远,或者说,很克制。

但为什么要给姐姐转钱?

而且一转就是五年?

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姐姐帮过他什么忙?

比如借钱给他,然后他分期还?

但如果是借钱,为什么不一次性还清?

而且五年,六十个月,一共三十万。如果是借钱,利息也太高了。

我又想到另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姐姐做了什么生意,这个人是合伙人,每个月给她分红?

但姐姐是做销售的,从没听她说过做生意。

那会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午,没有答案。

晚上,我又去了姐姐的房间。

我想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我翻遍了所有抽屉,所有箱子,所有角落。

最后,在床底下,我找到了一个小箱子。

箱子上了锁。

我找了很久,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找到了一把小钥匙。

打开箱子。

里面有一个笔记本。

我打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四个字。

"周景行的事"。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翻开第二页。

上面写着一段话。

"2018年7月15日,我见到了周景行。"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也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我告诉他真相,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谢谢你告诉我。"

"他问,需要多少钱。"

"我说,不需要钱。"

"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没有拒绝。"

"从那以后,他每个月给我转五千块。"

"我知道这对他来说不容易,但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需要这笔钱。"

"更因为,我觉得他应该这样做。"

我看着这段话,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真相?

什么应该做的?

为什么姐姐需要这笔钱?

我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全是记录。

每个月收到钱之后,姐姐都会记一笔。

"2018年8月15日,收到5000元。用于妈妈的医疗费。"

"2018年9月15日,收到5000元。用于爸爸的药费。"

"2018年10月15日,收到5000元。用于小悦的学费。"

我愣住了。

妈妈的医疗费?

爸爸的药费?

我的学费?

2018年,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努力回想。

2018年,我刚上大学。

那年夏天,爸爸查出了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

那年秋天,妈妈做了一个小手术,花了不少钱。

我的学费也是那年开始变成问题。虽然上的是公立大学,但生活费加起来也不少。

那时候,家里确实很困难。

但我以为是姐姐自己扛下来的。

她那时候刚工作两年,工资不高,但她每个月都会给家里钱。

我一直以为那是她的工资。

原来,有一部分是这个周景行给的。

但为什么?

他凭什么每个月给姐姐转钱?

姐姐又凭什么接受?

我继续看那些记录。

"2019年1月15日,收到5000元。用于过年开销。"

"2019年5月15日,收到5000元。用于妈妈的复查。"

"2020年3月15日,收到5000元。用于疫情期间的家用。"

"2021年6月15日,收到5000元。用于小悦的毕业旅行。"

每一笔钱,姐姐都清清楚楚地记着用途。

全部都用在了家里。

没有一分钱是她自己花的。

看到最后一条记录,我眼泪掉了下来。

"2023年6月15日,收到5000元。准备给小悦买生日礼物。"

那是姐姐去世前一个月。

她还在计划着给我买生日礼物。

用的是这笔钱。

这笔来历不明的钱。

我合上笔记本,坐在地上。

姐姐到底在隐瞒什么?

这个周景行到底是谁?

他和姐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我决定给周景行发消息。

我用姐姐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李悦的妹妹。我姐姐上个月出车祸去世了。我想和你见面,谈谈那张银行卡的事。"

发完消息,我就紧张地等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

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晚上十点,手机震了一下。

周:节哀。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

是五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星巴克吗?

我回复:好的。

放下手机,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明天,我就能见到这个人了。

我就能知道,姐姐到底在隐瞒什么。

(第一章完)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星巴克。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

我一直盯着门口,心跳得很快。

两点五十五分,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三十多岁,黑色衬衫,牛仔裤,戴着眼镜。长得很普通,走在人群里不会被注意到的那种。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他走过来。

"你是李悦的妹妹?"

"嗯,我叫李悦悦。"

他点点头,坐下。

"要喝点什么吗?"我问。

"不用。"他说,"我时间不多。"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节哀。"他说,"我看到新闻了。"

"谢谢。"

我们沉默了几秒。

"你想问什么?"他主动开口。

"你为什么每个月给我姐姐转钱?"我直接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窗外。

"因为我欠她的。"他说。

"欠什么?"

"一条命。"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景行转过头,看着我。

"准确地说,是我欠你们全家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2018年7月,你姐姐找到我。"他说,"她告诉我一件事,一件我一直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

"关于我的身世。"

他说完,又沉默了。

我等着他继续说。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周景行说,"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为什么抛弃我。"

"孤儿院的档案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出生日期,还有一个名字——周景行。"

"我一直以为我的父母不要我了。"

"直到你姐姐找到我。"

他停顿了一下。

"她告诉我,我不是被抛弃的。"

"我是被偷的。"

我的手一抖,咖啡洒了一点在桌上。

"被偷?"

"对。"周景行说,"1990年8月,我出生在本市人民医院。出生第三天,我被人从医院偷走了。"

"我的父母报了警,找了很久,但一直没找到。"

"他们以为我死了。"

我看着他,脑子有点混乱。

"那...我姐姐怎么知道的?"

周景行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里面是你姐姐当年给我的资料。"他说,"你可以看看。"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几张复印件。

第一张是一份警方的报案记录,时间是1990年8月15日。报案人是周建民和刘芳,内容是新生儿周景行在人民医院失踪。

第二张是一张医院的出生证明,上面写着周景行的基本信息。

第三张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我看着那份鉴定报告,上面写着:周景行与周建民、刘芳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亲权概率99.99%。

"这是..."

"你姐姐帮我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周景行说,"准确地说,是帮我父母找到了我。"

我还是不明白。

"我姐姐怎么会知道这些?"

周景行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因为,偷我的人,是你们家的亲戚。"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你外婆的妹妹,李秀兰。"周景行说,"她因为自己生不出孩子,就从医院偷了我。"

我坐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外婆的妹妹?

我有点印象。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就再没见过。听说她搬到了外地,之后就断了联系。

"2018年,李秀兰得了癌症,已经是晚期。"周景行继续说,"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你外婆。"

"你外婆告诉了你姐姐。"

"你姐姐联系了我。"

我脑子里一团乱。

"那...你的父母呢?"

周景行的表情暗了下来。

"我父亲2015年去世了。"他说,"心脏病。"

"我母亲还在,但她得了老年痴呆,已经不认识人了。"

"所以,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

"我父亲找了我二十五年,却在我找到他之前去世了。"

"我母亲等了我三十三年,却在见到我的时候,已经不认识我了。"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那笔钱的意义。

"所以你每个月给我姐姐转钱..."

"是赎罪。"周景行说,"虽然那不是你们家直接做的,但毕竟是你们的亲戚。"

"而且,如果不是你姐姐,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这笔钱,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沉默了。

"我姐姐...接受了?"

"她拒绝过。"周景行说,"但我坚持。"

"后来她说,家里确实需要钱。她父亲生病了,母亲也要做手术,妹妹还在上学。"

"所以她接受了。"

"但她每一笔钱的用途,都会记录下来。"他说,"每年年底,她会把记录发给我。"

他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给我看。

是姐姐拍的那个笔记本。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着花销。

"她是个很认真的人。"周景行说,"这五年,我从没见过比她更认真的人。"

我看着那些照片,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我说。

"为什么道歉?"

"因为...因为是我们家的人做的。"

"那不是你的错。"周景行说,"你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可是..."

"而且,说实话,我应该感谢你姐姐。"他说,"如果不是她,我永远不会知道,我有一个家。"

"即使那个家,我已经回不去了。"

他说完,站起来。

"我该走了。"

"等等。"我叫住他,"那张卡...你还会继续转吗?"

周景行摇摇头。

"不会了。"他说,"你姐姐走了,这件事也该结束了。"

"那...那笔钱怎么办?"

"是你的。"他说,"你姐姐说过,如果她有什么意外,这笔钱就给你。"

"密码是你的生日,对吧?"

我点点头。

"她很爱你。"周景行说,"这五年,她跟我提过几次你。"

"说你在学画画,说你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说你找到了工作。"

"她为你骄傲。"

我哭了出来。

周景行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抽泣着说。

"不客气。"他说,"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见过我外婆的妹妹吗?"

"见过。"周景行说,"你姐姐安排的,在她临终前。"

"她说了什么?"

"她说对不起。"周景行说,"然后就走了。"

"2018年9月,她去世了。"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真的该走了。"周景行说,"保重。"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你姐姐是个好人。"他说,"这个世界少了她,是个损失。"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小悦,晚上回来吃饭吗?"

"嗯。"

"那我多做点菜。"

挂了电话,我坐在星巴克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周景行说的话。

外婆的妹妹偷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在孤儿院长大,错过了和父母相认的机会。

姐姐知道了真相,帮他找到了父母。

然后接受了他的赎罪。

用那笔钱,支撑起整个家。

而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我。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妈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怎么做这么多?"我问。

"好久没一起好好吃顿饭了。"妈妈说,"你姐姐走了之后,这个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爸爸坐在餐桌旁,没说话。

他这段时间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

"吃饭吧。"妈妈说。

我们坐下来,默默地吃着。

"妈。"我突然开口,"你知道外婆的妹妹李秀兰吗?"

妈妈的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她?"

"就是...想起来了。"我说,"她是不是很早就搬走了?"

"嗯。"妈妈说,"她没有孩子,后来搬到外地了。前几年听说得了病,去世了。"

"你外婆挺难过的。"

我看着妈妈,想问她知不知道那件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她知道,为什么从没提过?

如果她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她?

"怎么了?"妈妈看我不说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随便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姐姐的房间。

我把那个笔记本拿出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姐姐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小悦,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笔记本,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你会有很多疑问,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选择。"

"周景行是个好人,他不应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但他坚持要补偿我们,我接受了。"

"因为那段时间,家里确实需要钱。"

"这五年,我用这笔钱帮助了爸爸妈妈,也帮助了你。"

"我不觉得愧疚,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场意外。"

"但我也不希望你因此背上负担。"

"钱是干净的,是周景行用自己的工资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他想用这种方式弥补那个错误,而我用这笔钱让我们的家好起来。"

"这没什么不对。"

"如果我不在了,这笔钱就是你的。"

"拿着它,好好生活。"

"不要多想。"

"姐姐永远爱你。"

我看着那段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姐姐早就料到了我会找到这个笔记本。

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得那么突然。

突然到来不及说一声再见。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想周景行的故事,想姐姐的选择,想那笔钱的意义。

我知道姐姐说得对,这没什么不对。

但我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一周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周景行的母亲。

我想亲眼看看,那个等了儿子三十三年的女人。

我给周景行发了消息。

"你妈妈现在在哪?我想去看看她。"

他很快回复:"在康宁养老院。但她不会认识你。"

"没关系,我只是想看看她。"

"好。我周末陪你去。"

周六下午,我和周景行在养老院门口碰面。

"她状态不太好。"周景行提前告诉我,"可能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你不要在意。"

"嗯。"

我们走进养老院,来到一个房间门口。

周景行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房间里坐着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妈。"周景行走过去,"我来看你了。"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

"你是谁?"

"我是景行,你儿子。"

"我没有儿子。"老人说,"我儿子丢了。"

周景行的表情有点僵硬。

"妈,我就是你儿子。你忘了吗?我找到你了。"

"你不是。"老人摇头,"我儿子还是个婴儿,你都这么大了。"

"你不是我儿子。"

周景行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我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

"奶奶,您好。"

老人看着我,眼神依然空洞。

"你是谁?"

"我是...我是来看您的。"

"你见过我儿子吗?"老人突然抓住我的手,"他丢了,你见过他吗?"

"很小的,这么小。"她比划着,"医院的人说他被偷了。"

"你帮我找找他,好不好?"

我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奶奶,您的儿子找到了。"我说,"他长大了,就在这里。"

老人看着我,又看看周景行。

"他不是。"她固执地说,"我儿子还是个婴儿。"

我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他真的是您的儿子。"我说,"他找了您很久。"

老人看着我,突然哭了起来。

"我儿子丢了。"她哭着说,"我找不到他了。"

"我对不起他。"

"我对不起我儿子。"

周景行走过来,蹲在老人身边。

"妈,我回来了。"他说,"我没有丢,我回来了。"

但老人还是摇头。

"你不是。你不是我儿子。"

我们在养老院待了一个小时。

老人一直重复着同样的话——"我儿子丢了"、"我找不到他了"。

离开的时候,周景行的眼睛红红的。

"每次来都是这样。"他说,"她永远活在1990年。"

"活在儿子丢失的那一天。"

我们走出养老院,外面下起了小雨。

"对不起。"我说。

"不是你的错。"周景行说,"这是命。"

"如果当年李秀兰没有偷我,我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如果我父亲没有那么早去世,我还能见他一面。"

"如果我母亲没有得老年痴呆,她还能认出我。"

"但这些都没有如果。"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遗憾。

有些遗憾,是可以弥补的。

比如周景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但有些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比如他错过了和父母相认的机会。

而姐姐,用五年的时间,帮他找回了一部分。

虽然只是一部分。

但至少,他知道了真相。

知道自己不是被抛弃的。

知道自己曾经被爱过。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

姐姐接受那笔钱,不是贪图,而是成全。

成全周景行的赎罪,也成全我们家的需要。

这是一种善意的交换。

没有人做错什么。

唯一做错的,是那个已经去世的人。

而她,也用生命付出了代价。

(第二章完)


第三章

从养老院回来后,我病了。

发烧,头疼,躺在床上三天。

妈妈很担心,一直守着我。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她问。

"可能吧。"我说。

其实不是累。

是心里的那个结,一直解不开。

第四天,烧退了。

我起床,走到客厅。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妈妈在厨房做饭。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妈。"我走进厨房,"我有事想问你。"

妈妈回过头:"什么事?"

"你知道外婆的妹妹李秀兰做过什么吗?"

妈妈的表情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留了笔记本。"我说,"我都知道了。"

妈妈放下手里的锅铲,靠在灶台上。

"你姐姐告诉你了?"

"不是,她去世了。是我自己查到的。"

妈妈沉默了很久。

"你外婆2018年告诉我的。"她说,"说李秀兰病危了,有话要说。"

"我去看她,她告诉了我那件事。"

"她说她对不起那个孩子,对不起那个家庭。"

妈妈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吗?但她已经病得那么重了。追究吗?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我和你爸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不声张。"

"但你姐姐知道了。"

"她说,至少应该让那个孩子知道真相。"

妈妈转过身,看着我。

"你姐姐花了一个月,找到了那个孩子。"

"她联系了他,告诉了他一切。"

"然后就有了那张卡。"

我看着妈妈:"你知道那张卡?"

"知道。"妈妈点点头,"你姐姐告诉我了。"

"她说那个男孩要给我们钱,作为补偿。"

"我不想要,但你姐姐说,他需要这样做。"

"所以她接受了。"

妈妈走到餐桌旁坐下。

"这五年,那笔钱帮了我们很多。"她说,"你爸的药,我的手术,你的学费。"

"很多时候,如果没有那笔钱,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你姐姐从来没有为自己花过一分钱。"

"全都用在了家里。"

我坐在妈妈对面。

"妈,你觉得姐姐做得对吗?"

妈妈看着我,眼睛红了。

"对。"她说,"你姐姐做得对。"

"她给了那个孩子真相,也给了我们希望。"

"她是个好孩子。"

妈妈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我对不起她。"妈妈说,"我一直让她承担太多。"

"她工作那么辛苦,还要管家里的事。"

"我以为她年轻,扛得住。"

"但她也只是个孩子啊。"

我走过去,抱住妈妈。

"不是你的错。"我说,"姐姐愿意这样做。"

"她爱这个家。"

妈妈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把那个笔记本拿给爸妈看。

爸爸翻着那些记录,一页一页,很慢很慢。

看到最后,他闭上了眼睛。

"我不是个好父亲。"他说。

"爸..."

"让女儿养家,我算什么男人。"爸爸的声音很低,"我对不起你姐姐。"

"爸,你生病不是你的错。"

"但我应该想办法。"爸爸说,"不应该让她一个人扛。"

"她没有一个人扛。"我说,"她有我们。"

"我们是一家人。"

爸爸没说话,只是握着那个笔记本。

那一夜,我们一家三口聊了很久。

聊姐姐,聊那些年的困难,聊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很多事情,我以前不知道。

2018年,爸爸查出糖尿病的时候,家里几乎要崩溃了。

药很贵,每个月要两千多。

妈妈的手术又要花好几万。

我刚上大学,每个月生活费也要一千多。

姐姐那时候工资只有六千,扣掉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了多少。

如果没有那笔钱,我们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所以姐姐从来不舍得给自己买东西。"妈妈说,"她穿的衣服都是打折买的。"

"她说要存钱,要给你攒嫁妆。"

"但其实她存不下什么钱。"

"那五千块,是我们的救命钱。"

我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姐姐承受了那么多。

原来那五年,她一直在用一个秘密,支撑着整个家。

第二天,我去了墓地。

姐姐的墓碑很简单,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照片是她二十八岁时拍的,笑得很温柔。

我坐在墓碑前,跟她说话。

"姐,我都知道了。"

"周景行的事,那张卡的事,还有你这五年做的一切。"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了。"

"因为你怕我们有负担。"

"你怕我们觉得那笔钱不干净。"

"你怕我们因此内疚。"

"所以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姐,你知道吗?"我继续说,"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很坚强的人。"

"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解决。"

"但现在我才知道,你也会累,也会痛。"

"你只是把这些都藏起来了。"

"藏在那个笔记本里,藏在那张银行卡里。"

我把那张卡拿出来,放在墓碑前。

"这张卡,我不会再用了。"我说,"里面的钱,我会捐出去。"

"捐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就像当年周景行帮助我们一样。"

"这是你会做的事,对吧?"

墓碑静静地立着,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姐姐会同意的。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周景行的电话。

"李悦悦吗?"

"是我。"

"我妈...今天早上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底下的悲伤。

我停下脚步:"节哀。"

"谢谢。"他说,"她走的时候很平静。"

"临终前,她突然清醒了一会儿。"

"她看着我,叫了我的名字。"

"她说,景行,你回来了。"

周景行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那是她三年来第一次认出我。"

"也是最后一次。"

我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很幸运。"我说,"至少她最后认出你了。"

"嗯。"周景行说,"我也这么想。"

"葬礼是下周三,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

"我会去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生命真的很脆弱。

姐姐,周景行的父亲,周景行的母亲。

他们都走了。

留下的人,只能带着遗憾继续走下去。

下周三,我去参加了周景行母亲的葬礼。

来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养老院的工作人员。

周景行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灵堂前。

他看见我,点了点头。

葬礼很简单,没有太多仪式。

周景行在致辞的时候,只说了几句话。

"我母亲这辈子很苦。"

"她失去了儿子,又失去了丈夫。"

"最后连自己都失去了。"

"但她一直在等。"

"等她的儿子回家。"

"现在,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葬礼结束后,我和周景行单独聊了几句。

"谢谢你来。"他说。

"应该的。"

"我想通了一件事。"周景行说,"这五年,我一直活在愤怒和遗憾里。"

"愤怒李秀兰偷了我,遗憾没能早点找到父母。"

"但现在我明白了。"

"愤怒和遗憾,改变不了任何事。"

"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

"接受这个不完美的结局。"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姐姐也是这样想的吧。"周景行说,"她接受了那件事,然后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方式处理。"

"她没有指责,没有逃避。"

"她只是默默地做了该做的事。"

"这是一种勇气。"

那天,我和周景行聊了很久。

聊生命,聊遗憾,聊该如何面对不完美。

离开的时候,他突然问我:"那笔钱,你会怎么处理?"

"捐出去。"我说,"捐给需要的人。"

周景行笑了。

"你姐姐会赞成的。"他说,"她就是那样的人。"

"对。"我说,"她就是那样的人。"

回家后,我开始着手捐款的事。

我联系了几家慈善机构,最后选择了一个帮助困境儿童的项目。

每个月,我会从那张卡里拿出五千块,捐给那个项目。

就像当年周景行给姐姐转账一样。

一直到那三十万用完为止。

妈妈知道后,说:"你不留一点吗?"

"不留。"我说,"这笔钱从哪里来,就应该回到哪里去。"

"周景行用它赎罪,姐姐用它帮助我们。"

"现在,我用它帮助别人。"

"这是它最好的归宿。"

妈妈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你长大了。"她说。

"是姐姐教的。"我说。

那天晚上,我又翻开了姐姐的笔记本。

最后一页的那段话,我读了很多遍。

"小悦,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笔记本,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每次读到这句话,我都会想,姐姐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是不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还是只是习惯性的防范?

我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她希望我好好生活。

不要因为她的离开而停滞。

不要因为那些遗憾而沉沦。

她希望我带着她的爱,继续走下去。

九月,我回到了工作岗位。

同事们都知道我姐姐的事,对我很照顾。

但我不需要照顾。

我需要的,是忙碌。

忙碌到没时间去想那些伤心的事。

每天下班后,我会去父母家吃饭。

陪他们说说话,看看电视。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墓地看姐姐。

给她讲讲最近发生的事。

讲我的工作,讲爸妈的近况,讲周景行的消息。

有时候,我会带一本书去,坐在墓碑前读给她听。

就像小时候她给我讲故事一样。

十月的一天,周景行给我发了条消息。

"我要去外地工作了,可能很久不会回来。"

"保重。"

我回复:"你也是。"

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好的,谢谢。"

之后,我们就没再联系。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

那张银行卡和那笔钱,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现在,那笔钱在一点一点被捐出去。

总有一天,它会全部用完。

到那时,这个故事就真正结束了。

十一月,爸爸的身体好了很多。

糖尿病控制得不错,血糖很稳定。

妈妈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开始学做面点,说要开个小店。

"你爸退休了,我也闲着。"妈妈说,"不如做点事。"

"姐姐走了,我们也要好好活着。"

我看着妈妈,笑了。

"对,我们要好好活着。"

十二月初,第一笔捐款用完了。

慈善机构给我发来了感谢信,还有受助孩子们的照片。

那些孩子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那些照片,突然觉得,姐姐的那笔钱,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它从一个痛苦的故事开始。

一个被偷的婴儿,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然后变成了救赎和帮助。

帮助了我们家,也帮助了更多的人。

这是一种传递。

痛苦的传递,最终变成了善意的传递。

十二月底,我整理姐姐遗物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封信,是姐姐写给我的。

"小悦: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真的不在了。

别难过,人总是要走的。只是我走得早了点。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有疼我的父母,有可爱的妹妹,有稳定的工作。

虽然有时候会累,会难,但我从没后悔过。

因为我知道,我在做正确的事。

周景行的那笔钱,我知道你可能会有想法。但请相信我,那是干净的钱。

他用它赎罪,我用它帮助家人,这没什么不对。

如果有一天你也收到这笔钱,我希望你能用它做些有意义的事。

不一定要捐出去,可以用来投资自己,学习新技能,或者去看看世界。

只要是能让你变得更好的事,都可以。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结婚生子。

没能牵着你的手,把你交给那个爱你的人。

但我相信,你会遇到的。

你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

到那时,别忘了告诉我。

在梦里也好。

我会为你高兴的。

最后,我想告诉你。

姐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样一个妹妹。

你聪明,善良,勇敢。

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我相信。

好好生活,小悦。

替我好好生活。

永远爱你的姐姐

2023年6月"

我看着那封信,泪水模糊了视线。

姐姐写这封信的时候,还有一个月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她不知道。

但她还是写了。

就像她做的所有事一样,为我准备了一切。

即使她不在了,她的爱还在。

在那个笔记本里,在那张银行卡里,在这封信里。

我把信小心地收好,放进一个盒子里。

和姐姐的照片,她的日记,还有那个笔记本放在一起。

这些东西,是她留给我最后的礼物。

我会好好保存。

直到很多年以后,当我也老了,也走了。

这些东西会告诉后来的人。

曾经有一个女孩,用她短暂的生命,照亮了很多人。

她的妹妹,她的父母,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了该做的事。

但这已经足够伟大。

尾声

2024年春天,姐姐去世九个月了。

那张银行卡里的钱,还剩下十万。

按照每月五千的速度,再有二十个月,就会全部捐完。

我继续着我的生活。

工作,陪伴父母,偶尔去看看姐姐。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下午,在星巴克见到周景行的场景。

他告诉我那个故事,告诉我姐姐做的事。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关于赎罪的故事。

但现在我明白了。

这不只是赎罪。

这是关于善意,关于传递,关于即使在最痛苦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去爱。

李秀兰偷了一个婴儿,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但姐姐选择了告诉真相,而不是隐瞒。

周景行选择了承担责任,而不是逃避。

姐姐选择了接受帮助,然后用它帮助家人。

现在我选择了传递善意,让更多人得到帮助。

这是一个循环。

痛苦的循环,最终变成了爱的循环。

五月,我收到了慈善机构的邀请,去参加一个活动。

他们想让我见见那些受助的孩子。

我去了。

在那个活动上,我见到了十几个孩子。

他们有的失去了父母,有的家境贫困,有的身患疾病。

但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

一个小女孩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姐姐,谢谢你。"她说。

我蹲下来,看着她。

"不是我。"我说,"是另一个姐姐。"

"她在哪里?"小女孩问。

"她在天上。"我说,"但她一直在看着我们。"

小女孩仰起头,看着天空。

"那你帮我谢谢她。"她说。

"好。"我说,"我会的。"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去了墓地。

"姐,有个小女孩让我谢谢你。"我说。

"她说,因为你的帮助,她可以继续上学了。"

"还有很多孩子,都因为你过得更好了。"

"你看,你做的事,还在继续。"

"你的爱,还在传递。"

风吹过,带起几朵白色的花瓣。

像是姐姐在回应我。

我坐在那里,看着天空。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

一切都很平静。

就像姐姐在的时候一样。

我知道,生活会继续。

伤痛会慢慢愈合。

那些遗憾会永远留在心里,但不会再让我痛苦。

因为我明白了一件事。

爱,比遗憾更持久。

姐姐留下的爱,会一直陪着我。

在每一个困难的时刻,在每一个需要勇气的瞬间。

她会告诉我,该怎么做。

就像那张银行卡一样。

它曾经是一个秘密,一个负担。

但现在,它是一份礼物,一份传承。

从姐姐手里,传到我手里。

然后从我手里,传到更多人手里。

这是姐姐会喜欢的方式。

也是我选择的方式。

2024年6月,我的生日。

这是姐姐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

妈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爸爸买了个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我们坐在餐桌旁,像往年一样。

但少了一个人。

"要不要给你姐姐也点支蜡烛?"妈妈问。

我点点头。

妈妈在蛋糕旁边,又点了一支蜡烛。

"这支是你姐姐的。"她说。

我们三个人,看着那两支蜡烛。

一支是我的,一支是姐姐的。

"许愿吧。"爸爸说。

我闭上眼睛。

我没有许愿自己要什么。

我只是在心里说。

"姐,谢谢你。"

"谢谢你这些年做的一切。"

"谢谢你的爱。"

"我会好好活着。"

"替你,也替我自己。"

睁开眼睛,我吹灭了蜡烛。

两支蜡烛的烟,在空气里交织。

然后慢慢散去。

就像姐姐一样。

她走了。

但她留下的东西,永远不会散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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