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18日 星期二 晴
第二十五 在医院里
虽然我恨不得三步并成两步走，但此刻我的心却是五味杂陈的，惴惴不安中还有几分恐慌。我祈祷，癌症能放过二狗，但能如愿吗？
几分钟的时间，我便上到二楼，从楼梯口一眼就能看见挂着二零二门牌的病房。病房的门敞开着，房间里并排摆着三张一米二左右的病床。远远看去，三张病床上都有病人躺在那。
还没走进病房，我便觉得气氛异常压抑。刺鼻的药水味从病房里飘散出来，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中都充斥着让人呼吸不畅的味道。
我定定地站了一分钟，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因为我不能让二狗觉察到我的担忧，我得以最佳状态让二狗宽心。
从楼梯口到二零二房间只有短短的四米距离，于我而言就像隔着天涯海角。恍惚中，我觉得并不坚强的我就在天涯这头，而二狗则在远不可及的海角。
我要从天涯这头奔赴到海角那尾去看看二狗，看看他到底被病魔折腾得成什么样子了。鼓足勇气，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慢慢向病房靠拢。
刚踏进门口，我一眼就看见二狗躺在最角落的病床上。在他的床头斜角处挂着药水瓶，药水正一点一滴地从瓶里流向他插着针管的手。不知是他身体部位疼还是那药水流进身体的时候难受，二狗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二狗。”我走到他的病床前轻轻叫了他一声。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特意来医院照顾他，依然闭着眼睛，脸色露出痛苦的表情。这时我也有万箭穿心之感，但是我不能让这种痛感流露出来。于是，我强忍住心底的悲伤，又柔声地叫:“二狗。”
听见声音，二狗睁开了眼睛。在看见我的一刹那，他的双眼马上亮起来，并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喜春没来吗？”
“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在医院呢！我当然得过来照顾你，喜春四嫂帮带呢。”其实，此刻我的心里雷雨交加，可脱口而出的话却云淡风轻。
二狗望着我，泪光莹莹，叹了口气说:“我正准备出院呢！得了这种病都是在等死。说得不好听，就是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早一点或者迟一点就得离开这个世界了。”
“二狗，我不允许你这么想，你怎么那么狠心不治疗，我和喜春都不能没有你呢。”说到这我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我何尝不想与你白头偕老，何尝不想陪着喜春慢慢长大，但是我恐怕无能为力了。”二狗说到这已是泪流满面。
我看着像小孩子一样无助的二狗哭成了泪人，心痛得无法呼吸。但是我不能让二狗轻言放弃，只要能延长他的生命，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其实，如果换成以前，这一刻的我一定会和二狗抱头痛哭的。但现在我不敢这么做，我要竭尽全力让二狗有信心战胜病魔。
于是，我拿出手绢，细心地帮二狗擦脸上的泪水，并且有安慰他说:“二狗，你一定可以亲自抚养喜春成人的。千万不要灰心，就当是为了我和喜春。”
二狗见我表情笃定，也许他不愿扫我的兴便拉着我的手说:“我真是三生有幸，娶了这么好的老婆。”
“如果病的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什么都别想，你现在安心养病就行了。”我希望二狗能有斗志，仍然安慰他。
二狗点点头，不再说话。我猜想，他一定也累了，便搬过一张椅子在他床前安静地坐下来。
“哎呀，哎呀……”临床的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奶奶失声大叫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一旁照顾她的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关切地问她。
“我的腿疼，钻心地疼……”说话间豆大的汗珠从老奶奶额头上冒出来。
小姑娘赶紧帮她按摩，可是她仍然疼得哇哇大叫。我细声问那小姑娘，老奶奶患的是啥病，她只是笼统地说:“老年病，人老了，身体上的部件就老化了。”
这时，我才想到我真的不该当着老奶奶的面，直接问她家属她患上什么病。毕竟上了年纪的老人，如果病情严重，让她本人知道了，容易崩溃。于是我不再言语，不过我还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忙。
看见老奶奶喊得声嘶力竭，还喘着粗气，时不时嘴巴还我觉得她一定也渴了，便问她：“奶奶，口渴吗？”
她疼得都无力回答，只是点点头。我马上去倒来开水，用两只杯子来回倒降温，手感觉得拿杯不烫了，便拿到老奶奶的嘴巴，她每喝一口水都非常费劲，那杯水足足喝了十分钟才喝完。
半个小时后，也许疼痛不再折磨这个老奶奶了，她便安静下来，闭着眼在睡觉。整个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多久，那老奶奶又嚷嚷着要小便了。那年轻的小姑娘赶紧扶着她起来下床，才走了四五步，那老奶奶便大声咳了一下，似乎有痰堵着，咳不出来。紧接着她便站立不稳，小姑娘还来不及扶她回床，她便倒在地上昏了。
老奶奶这样倒下去，大伙都吓坏了。“快，快去叫医生抢救。”终于有人支招了。
小姑娘把医生叫来后，医生马上对老奶奶实施急救，用双手压在老奶奶的胸口上……抢救了差不多小时时，医生宣布，老奶奶死于心肌梗塞。
小姑娘一边喊着：“奶奶，奶奶……”
顿时，整个病房被小姑娘的哭声淹没了。
当那个老奶奶的尸体被拉去太平间后，病房里静静的，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也听得见。过了好久，一直闭着眼睛佯装睡觉的二狗说：“老婆，明天我们还是去办出院手续吧，俗话说得好，叶落归根，回到家里就算死我也能闭上眼，要是在这医院走，恐怕我会死不瞑目。”
听着二狗的话，我早就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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