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条彻头彻尾的金属狗,很少去听民谣这类寡淡的东西。但听完野孩子的三首歌之后,突然意识到真正寡淡的恰恰是像我这种用狭隘的主观认知把音乐变得无趣的装逼者们。
音乐本来就不该被绑架,也不是拿来贴标签立人设的无聊工具。什么风格流派,五音七音的压根儿不重要,好听本身就足够了。
七月初的时候,我陪媳妇回了趟兰州。我俩去隍庙淘了三颗葫芦,然后一路溜达着来到黄河铁桥。她给我讲她小时候,为帮朋友出头在这附近打架斗殴的往事,听完就觉得我的后半生变得格外安全。我俩走到河边,坐在了一艘双层铁船的对面,脚下是奔腾赴海的黄河水,浑浊的漩涡像是不含泡沫牛奶的卡布奇诺,两个熊孩子用景区特有的长条水枪吸着河水,然后玩起了“比谁尿的远”的游戏。我俩就这样用一壶三炮台和一包万宝路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天缺了什么,是一台小音箱和一首《黄河谣》。回来几周后的一个礼拜六,我俩窝在沙发上看节目,《黄河谣》的歌声刚起,我转过头,看见媳妇的眼泪就像从熊孩子的水枪里喷出来的黄河水。那一刻我意识到,音乐的力量不一定来自老金属里的脏吉他和大solo,简单的人声,从容的节奏,也能瞬间击穿你内心的某个地方。
当然,这要靠演奏者真挚,浓烈的情感来带入。真挚这东西,我想大概是分辨“这人是在做音乐的还是在装逼”的可靠依据吧。
一首《黄河谣》,勾起了媳妇浓烈的思乡情结,而一首《小马过河》,也送给了我一次奇妙的体验。两分多钟的小曲子,像是一张由羞涩、试探、雀跃和生长编成的蜘蛛网,斜挂在田埂旁的一颗核桃树上,被抚过田野的微风吹动,抖落了一脸的露珠。尝一下,有种还没成熟的粮食的味道。这两分钟里,我始终闭着眼睛,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家的日子。在夏天的晚上,我常会走些田间小路。路边有大片绿油油的稻田,稻田之中蛙声一片,空气之中满是清新。凉爽的夜风迎面扑来,掠过胸膛,徘徊于腰间,在趾缝中穿行……再睁眼时,立刻回到了聒噪的新时代综艺感之中,顿时觉得有点无聊,甚至是失落了。
昨天晚上,我备了两瓶大乌苏和一盘猪耳朵。在《竹枝词》构建的唐朝宇宙里畅行无阻。古代三峡男女的情情爱爱,竟是这样的朦胧和雅致。我看见刘禹锡和一位少女在江中的竹筏上四目相对,桌上放了两瓶乌苏和一碟猪耳朵。少女问道:“梦得君,听闻你要去参加综艺,都说你唱歌好听,这次准备唱哪首呢?”,刘禹锡锁了锁眉头:“哎,小妹你有所不知,他们给了我一张名叫‘厉害了我的国风’的歌单,让我在《无羁》,《芒种》,《下山》,《凉凉》这些玩意儿里选一首,这便如何是好?”,少女聪慧,她看出了刘禹锡的苦闷:“梦得啊,我见歌单中还有《沧海一声笑》,《笑红尘》,《倩女幽魂》这些所谓国风,你可愿唱?”,刘禹锡拿起乌苏,灌下了一大口,他站起身来,望向远方,秀丽的青山被雾气勾勒出一层边界模糊的轮廓,他放下手中的酒瓶,缓缓说道:“小妹啊,你看这浩瀚的山河,跌宕的清波,还有那山后喧嚣的市井和万种的风情,岂是一首江湖小曲能说尽的?何况,我一个西北人士,也整不了粤语啊……”。听闻此番话,少女容颜舒展,身心畅然。她深情的对刘禹锡说:“梦得,你高兴就好!”。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将瓶中的乌苏一饮而尽。
我的唐朝穿越之旅,终止于几个老哥退赛的决意。不出我意外的是,微博上的这帮猫猫狗狗又迅速的爬上了道德和规则的制高点,还有智商更加不健全的观点,比如什么“野孩子太装了,黄霑的《沧海一声笑》都看不上”,什么“这种个性体现出了与他们西北汉子形象不相称的狭隘,也体现了北方文化圈对港台文化为代表的南方文化长久以来的偏见。”……
天呐,不喜欢《沧海一声笑》是把你咋了?我们每个人不是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权利吗?如果这份喜欢或不喜欢损害到别人了,那主动承担后果,取得对方谅解就好呀,人家哪点没做到呢?轮得到你说人家装逼了?我也不喜欢《沧海一声笑》,但我有说过“喜欢听这歌的人都是low逼”这种话吗?我压根就没这么想过。
还有那位说南北文化的,着实让我开眼了,这是一只职业的键盘侠。他们就这套路,先否定你的人格,接着兴风作浪,妄图掀起更大的矛盾,自己蹲在电脑前一边抠脚一边吃泡面,还一定要加根火腿肠再加个卤蛋,硬给自己凑出一套肉蛋双飞来。吃完满足的打着饱嗝说,哇,今天好充实啊!
微博是一面巨大的照妖镜,还是一个圈养着各种怪异生物的动物园。我就喜欢逛动物园,尤其是这种动物多,还不收费的。
关于这场退赛的风波,我能做的只剩用实际行动支持一下了。所以刚刚买了两张8月30号西安站的音乐会门票,希望几位老哥加油,音乐里见了!
